直播首日的震撼余波,如同南海清晨的潮汐,在“探索二号”和亿万观众心头久久不退。那深海中青白交叠的瓷光,在无数人梦中闪烁。当第二天的曙光再次染红东方的海平线时,甲板上的空气已与昨日单纯的好奇和兴奋不同,多了几分朝圣般的肃穆,以及一种屏息凝神的、近乎实质化的期待。今天,他们将尝试从时间手中,夺回第一件完整的千年信物。
央视主直播间的镜头对准了“探索二号”的中央控制区。秦老面色沉稳,但眼中锐利的光芒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各位观众,经过昨夜考古、陶瓷、海洋工程等多领域专家的连夜研判,我们已选定今日首个打捞目标。”他身后的屏幕上,显示着一张高清截图,是昨日“龙睛”号在瓷器堆积点边缘捕捉到的画面:一件半埋在灰黑色海泥中的青瓷碗,器形圆润完整,只有边缘少许附着物,在探照灯下泛着含蓄温润的光泽。
“大家请看,就是这一件。”秦老用激光笔圈出目标,“从露出的部分判断,这是一件青瓷碗,器形规整,无肉眼可见的破裂。它位于堆积区边缘,周边沉积物相对松散,便于清理,风险相对较低。我们将以这件器物,演练并展示我们完整、精细、安全的水下文物提取流程。”
镜头适时切到“月牙号”这边。方林站在相对靠后的位置,既能清晰看到主作业区,又不干扰核心操作。他的直播间标题已改为:【直击“龙牙”第二日:静待千年之碗归家】。
“老铁们,早上好。”方林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大家看到了,今天的目标就是那只碗。现在所有人员都已就位,‘龙睛’号马上要再次下水。我们在这里,和大家一起等待,一起见证。”
【来了!等了一晚上!】
【就那只碗吗?好紧张!】
【一定要成功啊!】
【考古人员太不容易了。】
【“平安出水”打赏了福船x10!】
“龙睛”号再次被吊放至海中。有了昨日的经验,下潜过程显得更加沉稳。主直播间里,海洋工程专家详细讲解着此次打捞的技术要点:HROV的机械臂末端换上了特制的、包裹着柔性材料的“手爪”和一套精细的抽吸清理装置;甲板上,一组工程师守在一台连着无数管线和屏幕的设备旁,这是控制“主动升沉补偿吊机”的中枢,它能极大抵消波浪起伏对提升过程中的文物的影响。
深度再次抵达三百余米。熟悉的沉船阴影和那片青白色的瓷光再次出现。“龙睛”号如同一位极度谨慎的微雕艺术家,缓缓靠近目标瓷碗。主镜头切换到机械臂的微观视角,超高清画面下,海底沉积物的颗粒、瓷碗边缘附着的微小生物、釉面下若隐若现的冰裂纹,都清晰可见。
“开始清理周边沉积物。” 指令从监控舱发出,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机械臂的微型抽吸管启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水流特有的咝咝声。它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将瓷碗侧后方和底部的海泥吸走。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擦拭婴儿的眼睫。浑浊的泥水被抽出,在灯光下晕开,又迅速被海水稀释。另一只机械臂的柔性手爪,虚握在瓷碗上方,随时准备稳住可能因清理而松动的器物。
整个清理过程缓慢得令人心焦。几分钟,只清理了不到碗底三分之一的区域。甲板上,无论是指挥官、专家、工程师,还是方林这样的“外围”人员,都紧紧盯着屏幕,无人说话,只有海风和远处海鸥的鸣叫。方林甚至能听到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手心微微出汗。
清理持续了近半小时。终于,那只青瓷碗的大部分脱离了海泥的拥抱,只有底部中心还与海床有最后一点粘连。它静静地立在海底,像一个沉睡千年、刚刚被拂去尘埃的梦。
“准备套网。” 指令再次响起。
一只用极细、极高强度纤维编织的、带有收紧绳索的特制保护网兜,被机械臂轻柔地、如同撒开一片最轻柔的纱巾般,从瓷碗上方缓缓罩下。网兜完美地将瓷碗包裹其中,碗体与网兜之间留有充分缓冲空间。
“网兜就位。检查碗体稳定性。”
“稳定。底部粘连点已做最后处理。”
“起吊装置准备对接。”
“对接完成。确认锁紧。”
“开始提升。速度,每分钟一米。”
最紧张的时刻到来!连接着网兜和“龙睛”号的凯夫拉缆绳开始缓缓收缩。网兜中的青瓷碗,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稳稳地、极其缓慢地脱离了海底。它被“龙睛”号“提”着,开始向那遥远的光明上升。
主直播间切出了双画面。左侧是“龙睛”号视角,瓷碗在灯光照射下,在网兜中随着微弱水流轻轻旋转,渐渐离开沉船和那片瓷光。右侧是“探索二号”甲板上的视角,巨大的A型架绞盘正在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转动,回收缆绳。海面的波浪似乎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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