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东南风,本该带来丰沛的渔汛和晾晒干货的艳阳天,今年却有些邪性,缠绵不去,化作一阵紧似一阵的梅雨。雨水不大,却淅淅沥沥,没完没了,天空像一块永远拧不干的灰布,沉沉地压在海面上,也压在月牙岛每一个依赖大海吃饭的人心头。
最焦灼的,莫过于合作社那间临时充作仓库和发货点的老屋。屋里屋外,几乎被大小不一、贴着快递单的纸箱塞满,一直堆到了屋檐下。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海腥味、纸箱的潮气,还有一种隐隐的、源自焦虑的沉闷。阿壮像一头困兽,在堆积的包裹缝隙间烦躁地踱步,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鬼天气,时不时冲到门口,伸着脖子看天,又失望地缩回来。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汇成一道道水帘,隔绝了外界,也仿佛隔绝了所有的希望。
“妈的!又停了!这都第三天了!船开不了,这些货怎么办?”阿壮一脚踢在一个纸箱上,箱子晃了晃,里面冰袋融化的水渗了出来,洇湿了地面。这些都是加了冰袋保鲜的急件,主要是城里那些追求极致新鲜的客户订购的活鱼、生蚝。现在,鱼在缺氧的袋子里奄奄一息,生蚝在逐渐升温的箱子里默默消耗着生命。客服的聊天窗口疯狂闪烁,红色的未读消息数字不断攀升,点开全是催问和不满。
“方林哥,我的石斑鱼到底什么时候能发?再不发出要臭了!”
“主播,生蚝还能不能要了?不能发我就退款了!”
“物流怎么回事啊?这都几天没更新了!”
方林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旧书桌后,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紧锁的眉头和下颌绷紧的线条。他没有像阿壮那样暴躁,只是死死盯着物流后台那片刺眼的、停滞的“待揽收”状态。每一次鼠标刷新,都像是一次无声的鞭挞。这些包裹,不仅仅是商品,是月牙岛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誉,是那些屏幕另一端支持者的期待。每一条催问,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尝试着解释,道歉,提出补偿方案,但语言在无法改变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屋外的雨声,屋内的沉寂,和电脑里不断传来的提示音,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方林想起“食味老饕”孙师傅临走时的叮嘱:“长风,食材的新鲜度是命根子,物流环节一定要打通。” 当时只觉得是金玉良言,此刻却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月牙岛,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这片给予他机遇和财富的海,此刻却用它最寻常的脾气——一场连绵的雨,轻而易举地扼住了他们新兴事业的咽喉。线上世界的便捷与高效,与线下物理距离的桎梏,在这潮湿的仓库里形成了尖锐的对立。月牙岛,依然是一座被海水环绕的“孤岛”。
傍晚,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海面雾气朦胧,渡轮复航依旧无望。方林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浓重的鱼腥和焦虑的味道,沉甸甸地坠入肺腑。他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壮子,别晃了。去叫大海叔和福伯过来,开个会。”
会议就在这间弥漫着焦虑气息的仓库里进行。唯一的照明是悬在梁上的一盏昏黄灯泡,飞蛾绕着光晕徒劳地碰撞。四个人围坐在用包装箱临时拼凑的“桌子”旁,脸色凝重。
方林没有绕圈子,直接点开了电脑上的后台数据,指着那一片停滞的订单和触目惊心的退款申请,又把客服聊天记录里那些焦灼的询问读了几条。然后,他推开电脑,目光扫过赵大海支书紧蹙的眉头、阿壮依旧愤懑的脸,最后落在福伯那在烟雾中显得格外深刻的皱纹上。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方林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咱们的货是好货,牌子也刚有点起色。可咱们的命脉,捏在这老天爷手里,捏在那条老掉牙的渡轮上。一场雨,就能让咱们这几天的辛苦,还有好不容易攒下的名声,全打水漂。这样下去,线上这条路,走不长,也走不稳。”
赵大海支书重重叹了口气,掏出烟点上,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更显愁苦:“谁说不是呢!可有什么办法?这风这雨,这海,是咱月牙岛的命,也是咱月牙岛的劫啊!以前打鱼看天吃饭,现在卖货还得看天吃饭!”
阿壮猛地一拍大腿:“就是!憋屈死了!有力气没处使!要是咱自己有条快船,下雨也能冲出去!”
方林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抛出了那个在心头盘桓已久的、石破天惊的想法:“所以,我在想,咱们不能光等着。咱们得自己把这‘命’给改一改!合作社现在账上还有点钱,我想,咱们能不能联合起来,干两件大事:第一,把从码头到咱合作社,再到村里各家的那条烂泥路,修成水泥路!下雨天也能走车!第二,咱们自己凑钱,或者争取镇上的支持,扩建码头,引进一条更稳、更快、不怕小风浪的交通船!以后咱们的货,自己说了算!”
“修路?买新船?”赵大海支书惊得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溜圆,“林子!你……你知道这得花多少钱吗?修路可不是小打小闹!那码头扩建,更是大工程!合作社这点家底,怕是塞牙缝都不够!镇上能同意?能给你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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