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甚乐观！”
尔玉心头猛地一沉，追问道：“怎么个不乐观法？”
“这个……说来复杂……”
尔玉秾丽的眉眼难得显出一丝烦躁，打断道：“难说您就简单说！再不行，就直接带我去看！”
若是旁人敢用这般语气同师浊清说话，早被他那暴脾气毒翻在地，拖去填了花肥。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尔玉——是他千挑万选才看上的、再满意不过的未来徒弟。
就算她现在蹙着眉、语气冲得很。
师浊清非但不恼，反倒觉得：这丫头，连发脾气都像极了他！
不不不，比他自己这老头子的臭脾气好多了，起码还会用敬词“您”呢！
师浊清一听，连声道：“来来来，乖徒儿，为师这就带你去瞧！”
说着，竟亲自引着尔玉就往只有长老方能进入的内殿走去。
内殿之中，气氛凝重。
几乎所有长老都围在映现东方区域的水镜前，鸦雀无声。
“简直…不可思议……”雷千停望着水镜，喃喃低语。
崔院长目光深邃，紧紧盯着镜中那道身影，若有所思。
“老清，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雷千停一抬眼，看见笑成了一朵菊花似的师浊清，以及他身后的尔玉，无语地撇了撇嘴，“瞧你这副嘴脸！”
“我徒儿想看看谢无迟那小子的情况。”师浊清理直气壮。
尔玉的目光早已投向水镜中的谢无迟。
水镜无法窥见心域内的景象，只能映照出参赛者所处的环境。
而此刻，谢无迟的状况——极不对劲。
他面色是罕见的苍白，好看的眉头紧紧蹙起，身上隐隐透出金光，但这些都并非关键。
真正令人心悸的是——
他周身的那方天地，竟是乌云压顶、电蛇乱窜，沉闷的雷声轰鸣不止，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毁灭气息几乎要破镜而出！
尔玉凝视着水镜中那片雷霆翻涌、天地失色的景象，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谢无迟……他这是……要入魔了？”
“不，”崔院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是要破化神境了。”
“可周郝郝先前也突破了境界，她的雷劫并非这般……”
尔玉回想起周郝郝破境时的场景，与眼前这毁天灭地的威势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妙玉走上前，柔声解释道：“元婴与化神，看似只隔一阶，实则天差地别。化神化神，既沾了一个‘神’字，便是触及了一丝天道真意。得悟天地，其所引动的雷劫自然更为凶险酷烈。”
她话语微顿，笑容渐敛，语气变得深沉：“但是……他此番破境，极不寻常。寻常化神雷劫虽强，却自有其法度，可他这……”
她目光再次投向水镜中那仿佛要将万物吞噬的狂暴雷海，轻声道：“这更像是一场……天地震怒。”
尔玉凝视着水镜中天雷倾泻、恍若末日的骇人景象，脸色渐渐发白。
修仙之途，破元婴需渡四九天劫。
之后是化神期的六九天劫。
待到渡劫期后，方是九重天劫临世，渡得过便是天地逍遥。
“按理说，谢无迟此次本该是六九天劫。”妙玉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几乎被隆隆雷声盖过。
“可看这架势……分明是九重天劫降临。只怕他……凶多吉少。”
元婴期修为，能硬扛几道连他们这些家伙都吃不消的九重天雷呢？
外人皆不明白，为何谢无迟此次破境竟引动如此毁天灭地的劫雷。
但谢无迟自己清楚。
因为……
他破不了心魔。
非但未破，反而于妄念执障之中，孕生出一道更庞大、更狰狞的全新魔障——
它张狂肆虐，竟将原先那缕心魔彻底吞噬，取而代之。
原本那心魔在尖啸中寸寸溃散：“你疯了？！再这样下去你也会彻底入魔……不对，不对…这不可能！你的灵台为何竟比先前更为清明？！”
谢无迟漠然注视着那缕邪念彻底湮灭。
他解不开心魔抛出的任何一个诘问。
——他敢对尔玉承认他喜欢她吗？
——他真有足够的能力护她周全吗？
——若真有那么一日，她的身份暴露，天下群起而攻之，欲取其性命……他当真会为她……对昔日同门痛下杀手吗？
——倘若尔玉有一天……真的滥杀无辜、悖逆天道，他又会怎么做？
他能……杀了她吗？
他做不到。
既然这些两难之局皆无解，又何必囿于心魔设下的囚笼？
可若不如此，又该如何？
——“藏起来……”
——“把她藏起来。”
心底那癫狂的声音再度响起，裹着蜜糖般的蛊惑：
“谢无迟，你既不忍伤她分毫，又妄想护住这苍生——何不将她藏入一方……只属于你与她的天地？”
“尔玉不是一直想回秘境吗？你陪她回去。以你之力，足以将那片天地彻底封锁，永绝外扰……你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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