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里曼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那双眼睛里曾经映照出的马库拉格天空，此刻风暴平息，只剩下空洞的余烬。
现实是一枚钉子，将他钉死在真相的十字架上。
反抗是笑话，愤怒是徒劳。
他的一切，在王座上的那个存在面前，甚至不配被称为尘埃。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驱动着肌肉，将那柄熄灭的帝皇之剑从甲板的缝隙中一寸寸拔出。
金属扭曲的哀鸣声刺入脑海。
在场的每一个阿斯塔特，其听觉传感器都发出了过载的警报。
他艰难地站直了。
那具曾象征着无上荣耀的战甲，此刻关节连接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不再是半神的武装，而是一具盛满了绝望的沉重棺椁。
他转身，没有再看王座。
是不敢，也是不必。
泰图斯和梅陶罗立在原地，动弹不得，脑海中被方才的景象冲击得一片空白，拼凑不出任何完整的念头。
“走。”
基里曼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沙哑、干涩，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金属锈蚀的颗粒感。
只有一个字。
卫队成员们被这个字唤回神智。
机体系统响应着指令，肢体却生涩地挪动，跟上了他的脚步。
没人敢问，没人敢说。
那背影依旧高大，却透着一股连银河都在随之崩塌的沉重。
每一步都在洁白的殿堂里，踩下无声的深渊。
殿堂的大门在他们身后悄然关闭。
艾熙坐在王座上，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敲击着。
咚。
咚。
咚。
挺沉重的。
她停下敲击。
那沉重的背影让她明白，撬动这艘腐朽的巨轮需要一个支点，也需要来自外部的持续压力。
思及此，她的意识瞬息间跨越无尽星海，锁定了达摩克里斯湾一个明灭的坐标。
天刃晨星号舰桥。
若宁正听着莉莉关于钛帝国“上上善道”的分析报告，她的表情很不耐烦。
这套理论在她看来，虚伪又可笑，不过是另一种画饼充饥的把戏。
那股意志在降临的瞬间便已存在，不容任何反抗。
它不借由声音，直接在灵魂的底层铺开，庄严、浩瀚。
舰桥内所有天使，包括若宁，脊背都不由自主地挺直，齐齐垂首肃立。
“若宁。”
艾熙的声音直接在若宁的意识中响起，不带波澜，却蕴含着定义一切的威严。
“女王，我在。”
若宁恭敬地回应。
“人类帝国已经接受条件。”
“银河系的外部威胁，由我们处理。”
“特别是混沌势力的第十四次远征，你需要重点关注。”
“但，其内部的文明革新，由他们自己主导。”
若宁安静地听着，胸膛里却有什么在剧烈翻滚。
这意味着，天使对这个宇宙的干涉，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更深层次的阶段。
然而艾熙的下一句话，让若宁的呼吸有一刹那的停滞。
“我、凯莎女王、天基王，准备返回天使之城。”
离开？全部？
“从现在起，天刃二号将作为正义秩序在此宇宙的最高前沿指挥。”
“你，若宁，全权负责此地一切事务的决断与执行。”
若宁的呼吸有一刹那的停滞。
一股热流冲上胸口，那份委以重任的激动和沉甸甸的责任感，让她惯常的冷静出现了裂痕。
女王在这个陌生宇宙的代言人。
这份信任……
“但，记住。”
艾熙的语气发生了转折，那份威严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冷却。
每个字都钉进若宁的意识，触动了她灵魂深处最偏执的那根弦。
“我们的秩序，底线是尊重生命、拥抱真理、给予尊严。”
“你可以评估，可以引导，甚至可以有限度地执行审判。”
“但绝不允许将我们的秩序，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强权与奴役。”
“别让我失望。”
若宁的肩头有一次轻微的收缩，她立刻将头垂得更深，用尽所有意志在灵魂中刻下誓言。
“我以天使的荣耀起誓！”
“若宁的一切，都将为贯彻正义秩序的最终底线而行！”
通讯切断。
舰桥内归于沉寂。
莉莉和其他天使甚至不敢呼吸，只是看着她们的长官。
若宁抬起头，当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星图上代表钛帝国的区域时，那片星域的意义已全然不同。
评估？不。
从现在开始，是规划。
……
天刃二号，备用实验室。
艾熙推门而入，看到了一幅意料之中的混乱景象。
鹤熙整个人快要贴在一个巨大的能量囚笼上。
囚笼内，那团暗红色的虫巢核心还在不甘地蠕动，每一次律动都让周围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发生剧烈的抖动。
神圣凯莎则坐在一旁，悠闲地端着一杯散发着微光的“热茶”，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老友为了一块“活体标本”而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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