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边境的夜,是泼墨般的深黑,却又被地面常年不化的冰雪与某些特殊矿物散发的微弱荧光,涂抹上一层诡异的幽蓝。寒风如刀,呼啸着穿过小镇简陋的建筑缝隙,发出尖利的哨音。酒馆内透出的昏黄灯光与嘈杂声浪,被这无边的黑暗与寒冷迅速吞噬,只留下零星的光点在厚重的夜色中挣扎。
林默离开“北风烈”酒馆,踏入这冰寒刺骨的黑暗,身上的粗布皮袄在风中微微拂动。他并未立刻远离小镇,而是看似随意地沿着镇外那条被踩得坚实、混合着冰雪的土路,朝着更北方、万妖谷方向漫步走去。步履不快,仿佛真的只是饭后消食,欣赏(如果这鬼地方有东西可欣赏的话)北地夜景。
但他的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以自身为中心,悄然铺展到方圆数百丈的每一个角落,细致地过滤着风中传来的每一点声音,每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每一缕……不属于自然的气息。
那道锁定他的妖气,并未因他离开酒馆而消失,反而更加清晰,更加……靠近。
妖气的主人似乎也无意掩饰,或者说,不屑于在这种地方过度隐藏。那股气息冷冽、精纯,带着北地妖族特有的冰寒属性,但其层次与凝练程度,远超林默之前在荒野或小镇中感知到的任何妖兽或低阶妖修。它如同黑夜中一座移动的、散发着寒意的冰山,沉稳,强大,且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就是他。
对方没有立刻现身,而是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似乎在观察,在评估。
林默心中念头飞转。是刚才在酒馆显露气息引来的麻烦?还是自己“墨林”这个陌生金丹修士的身份本就引起了此地某些势力的注意?又或者……与万妖谷有关?
他脚步未停,神识却悄然回缩,更加内敛,只维持着基本的警戒范围,同时将自身的气息调整到与周围环境近乎完全融为一体的状态,若非刻意探查,极难发现他的存在。
约莫走出小镇范围一里多地,前方是一片被风侵蚀得千疮百孔的乱石坡,月光(被厚重云层过滤后只剩下惨淡的光晕)洒下,在怪石间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更添几分荒凉与诡异。
就在林默即将踏入这片乱石坡的瞬间——
“道友请留步。”
一个清越、平和,却又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上位者威严的声音,在他前方约十丈处的一块高大风蚀岩顶端响起。
声音并非通过空气震荡传来,而是如同清风拂过心湖,直接响彻在林默的识海之中。神识传音,且如此精准、清晰,不引起丝毫外界灵力波动,显示出来者精湛的修为控制力。
林默脚步一顿,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那块岩石顶端。
月光下,一道颀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那里。
来人一袭月白色的锦缎长袍,外罩一件银狐皮毛滚边的披风,在寒风中微微拂动,却不显丝毫凌乱。他身形挺拔,面容俊雅,肤色是妖族中少见的莹白,五官精致得近乎完美,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尤为引人注目——瞳孔是奇异的冰蓝色,清澈剔透,如同最上等的寒玉,深处却又仿佛蕴含着千年不化的冰湖,平静无波,却又深不见底。最特别的是他额前两侧,生着一对小巧精致、质地宛如羊脂白玉、表面流转着淡淡冰晶光泽的玉角,约莫寸许长,非但不显突兀,反而为他平添了几分神秘与高贵。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默,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恰到好处的浅笑,既不失礼数,又隐隐透出骨子里的疏离与傲然。其身上散发出的妖气凝练而磅礴,赫然达到了化神初期的境界!而且根基极为扎实,显然不是初入此境。
“妖族,而且是高阶妖族,化神期……”林默心中凛然。北地是人族与妖族势力交错之地,但在这种边境小镇附近,遇到化神期妖族主动找上门,绝非寻常。
对方显然早已看穿了他并非真正的“金丹中期”,甚至可能察觉到了他气息中的某些异常。
“在下敖青,忝为万妖谷‘霜雪宫’执事,奉吾皇陛下之命,特来拜会道友。”自称敖青的玉角男子见林默停下,脸上的笑容稍微明显了一分,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万妖谷!霜雪宫!妖皇陛下!
这三个词,每一个都代表着北地妖族最顶层的权势与力量。尤其是“妖皇陛下”,那是统治整个万妖谷、让无数人族修士闻风丧胆的绝对主宰!
林默心念电转,脸上却不动声色,保持着蒙面散修的警惕与疏离,抱拳还礼,声音沙哑:“原来是敖青前辈。晚辈墨林,一介南域散修,初来北地,不知前辈寻晚辈有何见教?又怎会惊动……妖皇陛下?”他将姿态放低,自称晚辈,将疑惑抛回给对方。
敖青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层蒙面布巾,落在林默的脸上,更似在感知他周身那内敛至极、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的奇异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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