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溺在无边黑暗海洋中的溺水者,挣扎着向上浮升。首先回归的,并非视觉,而是一种久违的、浸润灵魂的温和暖流。这股能量纯净而充满生机,如同初春的第一缕阳光融化坚冰,小心翼翼地滋养着他近乎干涸断裂的经脉,驱散着盘踞在伤口深处的阴寒与死寂。
左肩胛处,那被秽土泥魔的阴煞之气侵蚀的伤口,传来的不再是撕裂般的剧痛,而是一种麻痒交织的感觉,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生命在内部蠕动、修复。这种体验,与他强行吸收烬土荒原那狂暴能量时的痛苦截然不同,是一种正向的、充满希望的愈合过程。
林默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视线最初有些模糊,逐渐聚焦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低矮的石洞穹顶,岩石呈现出暗红色,但被一层柔和的、自发光的翠绿色苔藓覆盖,提供了微弱而稳定的光源。身下垫着厚厚一层不知名的干燥苔藓,柔软而舒适,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微微偏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绿萝就坐在他身旁的一块平整岩石上,双眸微闭,长长的睫毛在荧光苔藓的光线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双手虚按在他左肩伤口上方约寸许的位置,精纯凝练的木系灵气如同实质的绿色光晕,从她掌心持续不断地流淌而出,渗透进他的伤口,与那顽固的阴煞之气进行着拉锯战。她的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持续输出如此精纯的灵气对她消耗不小。
“你醒了?”似是感应到他的动静,绿萝立刻睁开了双眼,翡翠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秀眉依旧微微蹙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感觉怎么样?别急着动,你肩头的阴煞之气极其顽固,像是附骨之疽,我正在尝试将它一点点拔除,需要时间。”
她的声音如同清泉流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林默尝试动了一下手指,牵动了伤口,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沙哑:“水……”
绿萝立刻从身旁取过一个用巨大叶片卷成的简易水囊,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清甜的露水。甘霖入喉,林默感觉精神好了不少,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周围环境和眼前的故人。
“绿萝……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带着难以置信,“这里……应该是被称为‘烬土荒原’的地方吧?距离紫荧草原,何止万里之遥?”
绿萝见他状态稍稳,一边维持着灵气输出,一边解释道:“我是为了追踪一株变异的‘噬魔苔’才冒险深入这片区域的。这种灵植极其罕见,只生长在极度污秽与纯净能量诡异共存的交界地带,是炼制几种高阶解毒丹和破障丹不可或缺的主药。我们灵族世代传承有一种特殊的自然感应法门,能够模糊感知到这类特殊灵植的大致方位。”
她顿了顿,眼神中带着后怕与庆幸:“就在数日前,我原本只是在荒原边缘徘徊搜索,却突然感应到这片区域爆发出异常强烈的能量波动和空间震荡!那动静太大了,我起初以为是噬魔苔成熟引动了天地异象,或者是有什么远古异宝出世,担心引来不可控的强大存在,便隐匿气息,小心前来查探。没想到……当我靠近能量爆发的核心区域时,竟然……竟然捕捉到了你那一闪而逝的、微弱到几乎消散的气息!”
说到这里,绿萝的目光紧紧盯着林默,翡翠般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关切,有震惊,更有深深的疑惑。“林默,你的气息……变得和以前完全不同了。充满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却又诡异地混杂着一种灼热而混乱的暴戾。而且,你怎么会伤成这样?不仅仅是肉身创伤,你的生命本源……仿佛风中残烛,几乎快要熄灭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从时空裂隙……”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自己提及了某个禁忌的词汇,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林默沉默着,脑海中瞬间闪过被六翼天使追杀、圣焰贯穿躯体、混沌僵气爆发、以及最后被神圣锚定强行拖离回归之路的绝望画面。那些记忆如同冰冷的刀锋,切割着他的神经。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简略地、选择性地叙述了自己的遭遇:被强敌(隐去六翼天使具体名号)追杀,不得已借助不稳定的时空通道逃脱,却因伤势过重加上空间乱流干扰,最终坠落在这片陌生的烬土荒原。至于自身的特殊体质和混沌僵气,他只含糊地解释为一种家传的、能够勉强吸收炼化各种异种能量(包括此地狂暴能量)来续命的特殊天赋,并未提及将臣与核心秘密。
“强敌?时空通道?!”尽管林默已经刻意简化,绿萝依旧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翡翠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她虽然早就察觉林默来历不凡,实力隐藏颇深,但怎么也没想到,他招惹的敌人层次竟如此恐怖,甚至涉及到了只在灵族最古老传说中才偶有提及的、穿梭世界的禁忌领域!那需要何等可怕的实力才能做到?
“你……”她看着林默苍白而疲惫的脸庞,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化作一声带着无奈与钦佩的轻叹,“你也太……太能招惹是非了。不过,能从那种层面的存在手中逃出生天,你也真是……福大命大,不,是意志顽强得可怕。”
她清晰地感受到林默体内那几种力量冲突带来的混乱与脆弱,知道他此刻的状态绝非简单的疗伤就能解决。她加大了灵气的输出力度,语气变得无比坚定:“放心吧,既然让我找到了你,我就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在这片绝地里挣扎。你现在的伤势太重了,尤其是本源之伤和那股盘踞不散的、充满净化意味的光明侵蚀之力,绝非寻常手段能够治愈。我们必须立刻返回部落,请青木长老亲自出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林默感受着肩头伤口在木灵之气持续滋养下传来的舒缓,看着绿萝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与安定。他知道绿萝说的是事实,仅凭他自己和这片荒原的环境,想要恢复难如登天,甚至可能彻底沉沦。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信任:“好。一切……听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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