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阳光炙烤着四九城的大街小巷,连柏油路面都似乎被晒得有些松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懒洋洋的、带着尘土气息的燥热。张建国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手上挂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挎包,里面装着工作笔记本和一些宣传材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蓝色的警服后背也洇湿了一小块。
他如今是这一片的社区民警,用当时的话说,就是“片儿警”。他的工作,早已不再是刚参加工作时所憧憬的那种追捕悍匪、侦破大案的惊险刺激,而是沉入了更为琐碎、却也与居民生活息息相关的基层治理之中。
真正涉及到“抓坏人”的刑事案件,在这个相对封闭、人员固定的区域里,一年也碰不上几桩。他的日常工作,绝大部分都被各种“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所填满:
东家盖小厨房多占了两寸公用地,西家养的鸡飞过墙头啄了邻居家刚发芽的青菜;老王家的大儿子结婚,收音机音量放得太大,吵得隔壁上夜班的工人无法休息;前院的孩子打架,后院的夫妻拌嘴,甚至为了公用自来水龙头谁多用了一会儿,都能吵得面红耳赤,需要他去调解。
张建国处理这些纠纷,有自己的章法。他很少板着脸训人,更多的是耐心倾听,然后引经据典——当然是引用的时下流行的政策和口号,比如“邻里团结如一家”、“斗私批修,首先要从自家门口做起”、“要有利于革命和生产的大局”等等,结合着人情事理,慢慢开导,各打五十大板,再给个台阶,往往能把火气平息下去。久而久之,居民们对这个说话在理、态度和气的张民警,倒也信服。
除了调解纠纷,他更多的时间,是花在走访上。而走访的重点,就是辖区内几个大型单位的保卫科。这被称为“联防联治”,是当时维护社会治安的一项重要举措。派出所与工厂、学校等单位的保卫部门建立密切联系,互通信息,共同预防和处置各类问题。
红星轧钢厂,作为辖区内工人数量最多、地位最重要的单位,自然是张建国走访的重中之重。他每周至少要来一趟,有时是向保卫科通报一下近期辖区内的治安情况(主要是些小偷小摸或者需要警惕的流言蜚语),有时是了解厂里职工中有无需要特别关注的人员或动向,更多的时候,是一种例行的沟通,维系着这条“警民联防”的纽带。
这天上午,张建国又来到了轧钢厂保卫科。和科长、干事们聊了半晌,交流了些情况,看了看厂里的安全记录,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饭点。
保卫科长老王笑着对张建国说:“张民警,这都晌午了,就在我们厂食堂凑合一口吧?尝尝我们何大厨的手艺!”
张建国连忙摆手:“王科长,不了不了,这不合规矩,我回所里吃就行。”
“哎,这有什么不合规矩的!”老王很是热情,“咱们这是工作交流,到了饭点,吃顿工作餐嘛!再说了,你们派出所食堂那伙食,能跟我们何大厨比?走吧走吧,正好我也要去吃饭!”
正推让间,何雨柱那熟悉的大嗓门从食堂门口传了过来:“哟!建国来了?站这儿干嘛呢?到饭点了,赶紧的,进去吃饭!”
何雨柱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把大铁勺,显然是刚从灶上下来。他看到张建国,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张建国有些不好意思:“哥,我这……回所里吃就行,不给你们添麻烦。”
“添什么麻烦!多双筷子的事!”何雨柱不由分说,上前拉着张建国的胳膊就往食堂里走,“正好,今天蒸的大包子,白菜粉条馅的,油水足!你尝尝!”
他又对保卫科老王说:“王科长,您也一起吧,后厨留着桌呢!”
老王显然也是熟客,笑着点点头。
张建国半推半就地被何雨柱拉进了食堂后厨。这里比外面的大厅要安静许多,靠墙摆着一张不大的方桌,是食堂工作人员吃饭的地方。此刻,马华和几个帮厨已经快吃完了,见何雨柱带着张建国和老王进来,都赶紧打招呼,加快速度吃完收拾好桌子。
何雨柱让张建国和老王坐下,自己转身去灶台边。他先拿了两个硕大、暄腾的白面包子,又从一个专门的小盆里,舀了一大勺他精心烧制的咸菜烧豆腐,还特意多捞了几块油润的豆腐,然后又从另一个锅里盛了两碗不算太稀的小米粥,一起端到桌上。
“快,趁热吃!”何雨柱把筷子递给张建国,“这包子馅我调的,放心,干净卫生,油水也够。”
那包子,面皮白皙松软,透着热气,能闻到白菜和粉条混合着猪油的香气。那碗咸菜烧豆腐,更是色泽诱人,咸香扑鼻。在这物资普遍匮乏的年代,这顿饭菜对于整天在外奔波、派出所伙食也一般的张建国来说,堪称丰盛。
张建国确实也饿了,不再客气,道了声谢,便拿起包子咬了一口。面皮筋道,馅料咸香可口,粉条软糯,白菜清甜,混合着恰到好处的猪油香,味道确实比派出所食堂强太多。再夹一筷子咸菜烧豆腐送入口中,咸鲜的滋味立刻激活了味蕾,嫩滑的豆腐和爽脆的咸菜形成绝妙的口感对比,极其下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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