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厂长,如今虽然在李怀德的压制下没能更进一步,但凭借着多年的经营和“紧跟形势”,依然稳稳地坐在副厂长的位置上,手下也笼络着几个同样善于钻营、见风使舵的“得力”干将。对于杨怀民的倒台,他们内心是窃喜的,甚至带着一种“早就料到”的先见之明。如今杨怀民以这样一种不堪的方式回到轧钢厂,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上天赐予的、用来印证他们“正确”并满足其优越感的绝佳机会。
这天下午,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更衬得厂区东角那片地方荒凉破败。王副厂长背着手,腆着微微发福的肚子,身后跟着生产科孙科长、宣传科一位新提拔的副科长等三四个人,一行人像是饭后散步消食,溜溜达达地就晃到了大厕所附近。
离得老远,那股熟悉的恶臭就扑面而来。孙科长夸张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皱着眉头:“嚯!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王副厂长却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种猎奇般的兴致:“走,过去看看。看看咱们的老领导,劳动改造得怎么样了。”
他们走近时,杨怀民正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费力地用铁锹将化粪池旁边淤积的污泥铲到一旁的粪车里。他的动作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而显得有些迟缓,每一下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破旧的工作服上溅满了污点,裤腿和一双张了口的破胶鞋更是糊满了黑黄色的泥浆。
王副厂长一行人停在不远处,刻意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既能看清杨怀民的狼狈,又不会被秽物溅到。他们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抱着胳膊,带着一种观赏动物园里稀有动物般的表情,上下打量着。
杨怀民似乎察觉到了有人,但他没有抬头,依旧一锹一锹地铲着泥,只是动作变得更加僵硬,那顶破草帽将他所有的表情都隐藏在了阴影之下。
最终还是王副厂长率先开了口,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虚伪的关切:
“老杨啊!忙着呢?”他故意用了“老杨”这个称呼,既撇清了关系,又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杨怀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
王副厂长对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脸上那点虚伪的关切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得意。他往前走了一小步,避开脚下一滩积水,慢悠悠地说道:
“老杨啊,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这心里头……唉,真是感慨万千啊!”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好让接下来的话更具杀伤力:
“你说说,这人和人哪,真是不一样。以前在厂领导班子会上,你总是批评我们这个能力不行,那个思想跟不上。”他指了指自己和身后的人,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自嘲和炫耀的笑容,“是,我们承认,我们这几个,能力嘛,可能确实是不太行。”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尖锐而刻薄,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但是啊,老杨!能力不行,顶多就是走得慢点,步子小点。可方向要是错了……”他拖长了声音,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杨怀民那佝偻的背影上,“那可就万劫不复,永远也跟不上趟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哈哈哈!”他身后的孙科长等人立刻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夸张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世间最绝妙的笑话。
“王厂长总结得太精辟了!”
“方向错了,越努力越倒霉啊!”
“还是王厂长看得明白!”
这些附和声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杨怀民握着铁锹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那几道充满恶意和优越感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的背上,灼烧着他残存的尊严。但他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只是将草帽拉得更低了些,然后,更加用力地将一锹沉重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泥甩进了粪车里。黑色的泥点溅起,有几滴落在了他的裤腿上,他也浑然不觉。
他的沉默,像一堵厚实的墙,将所有恶意的攻击都挡在了外面。这种沉默,反而让王副厂长等人感到一丝无趣和挫败。他们就像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厚厚的棉絮上,无处着力。
见杨怀民毫无反应,王副厂长自觉无趣,又或许是这里的味道实在让人难以忍受,他摆了摆手,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做了总结:
“行了,老杨,你好好劳动,好好改造!我们就不打扰你‘跟趟’了!”
说完,在一阵压抑着的嗤笑声中,一行人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杨怀民才缓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拄着铁锹,微微抬起头,从草帽的缝隙里望向那几人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而冰冷。他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看透了世情炎凉的、极致的平静。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然后,继续一锹,一锹,沉默地,清理着那仿佛永远也清理不完的污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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