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变革来得又快又猛，像一场毫无预兆的倒春寒，冻得许多人措手不及。曾经喧嚣一时、臂戴红袖标、在厂区内可以横着走的“工人纠察队”，一纸文件下来，说解散就解散了。那曾经象征着特殊权力和身份的红袖标，被要求统一上交，仿佛一夜之间，那股弥漫在厂区里的、带着戾气的“革命激情”就被按下了暂停键。
最难以接受的莫过于二大爷刘海中。他那个“工人纠察队大队长”的头衔，连同之前因为迎合李怀德而得到的车间主任职务，甚至是最基础的生产组长职位，都在这次调整中被一撸到底。前一天，他还能背着手，挺着标志性的肥胖肚子，在车间里踱步，接受着一些人的恭维和更多人的侧目。第二天，他就发现自己的工具柜被搬回了原来的位置，那把他曾经只需要动动嘴皮子指挥别人操作的大锤，又重新塞回了他的手里。
“老刘，还愣着干啥？这批锻件急着要呢！”工段长（新的职务名称）敲了敲他的工作台，语气平淡，和以前那种带着几分讨好的“刘大队长”判若两人。
刘海中茫然地拿起那把他多年未曾亲自长时间挥舞的大锤，感觉手柄格外粗糙冰冷。一锤下去，火星四溅，沉重的反震力让他胳膊发麻，更让他心里发空。他看着周围那些默默干活、偶尔投来复杂目光（有同情，有嘲讽，也有漠然）的工友，一种巨大的失落和屈辱感包裹了他。他怎么就……又变回普普通通的锻工刘师傅了？这身份的转换太过突兀，让他无所适从，一整天都浑浑噩噩，下班铃响时，看着自己磨出水泡的手掌，脸上像是蒙了一层灰。
与刘海中的灰头土脸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院的一大爷易中海。晚饭时，他难得地让一大妈炒了个鸡蛋，还抿了一小盅散装白酒。脸上虽未喜形于色，但眉宇间那舒展的皱纹，透露了他内心的轻松。
“怎么了这是？厂里有什么好事？”一大妈疑惑地问。
易中海夹了一筷子鸡蛋，慢悠悠地说：“好事谈不上。就是觉得啊，这厂里的风气，总算……正常点了。”
他所谓的“正常”，很大程度上源于刘海中的“回归”。看着那个一度凭借“工人纠察队”风头压过自己、在院里说话都硬气几分的刘海中，重新变回了那个除了工龄和技术、在行政职务上与自己并无高低之分的普通工人，易中海心里那点微妙的失衡感终于消失了。大家又站回了同一条线，他这位凭资历和威望当选的一大爷，在这四合院里的地位，似乎又重新变得稳固而不可动摇。
这种心态的转变，促使易中海决定做点什么，来彰显这种“秩序回归”和他作为管事大爷的权威。他决定召开一次久违的四合院全员大会。
消息传出，院里反应各异。何雨柱正跟家里和冉秋叶吃饭，听到窗外阎埠贵挨家通知，嗤笑一声：“又开大会？准没好事！不是摊钱就是派活儿。”
冉秋叶给他夹了块菜，柔声道：“去听听吧，一大爷召集，不去不好。”
“去，肯定去，”何雨柱扒拉着饭，“我倒要看看，这刘海中刚下了台，易中海就想立什么新规矩。”
许大茂自从被撤职后，更加深居简出，听到开大会，心里直打怵，生怕是又要批判谁。秦京茹推了他一把：“去！怕什么？咱们现在就是平头老百姓，老老实实听着就行！”
当晚，月色初上，四合院的中院挤挤攘攘。各家各户搬出自家的板凳、马扎，男人们抽着烟袋或卷着烟卷，女人们纳着鞋底或哄着孩子，孩子们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被大人不耐烦地呵斥几声。一种久违的、带着点杂乱又充满生活气息的氛围弥漫开来。
易中海端坐在早已摆好的八仙桌正中间，那是他作为一大爷的固定位置。他特意换上了一件半新的中山装，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在他的左右两侧，分别坐着刘海中和他。这场景，恍若隔世。刘海中耷拉着脑袋，肥胖的身体蜷在椅子里，眼神躲闪，不敢与台下众人对视，往日那种官迷的兴奋劲儿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颓唐。三大爷阎埠贵则依旧是那副精于算计的模样，小眼睛在镜片后滴溜溜地转着，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心里盘算着这次大会会不会有什么对自己有利的信息或者……占便宜的机会。
易中海目光扫过全场，看到这“左膀右臂”重新“归位”，安安分分地坐在自己两侧，一种久违的、掌控全局的满足感油然而生，仿佛失去的权柄和荣耀又重新回到了手中。他清了清嗓子，用手掌拍了拍桌面，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老街坊，老邻居们！”易中海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庄重和沉稳，“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有一项重要的精神要传达。”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最近，街道召开了各院管事大爷会议，强调了当前的一项重要工作！”他顿了顿，确保所有人都听着，“就是要积极响应上级号召，深入开展向雷锋同志学习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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