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中层干部会议，在厂部大楼最大的会议室里召开。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各个车间、科室的头头脑脑，空气中弥漫着烟草、茶水以及一种无形的、属于管理层的严肃气息。何雨柱，作为新晋的食堂主任，第一次以正式中层干部的身份参加这样的会议。
他依旧穿着那身显得有些拘束的中山装，坐在靠后排的位置上，感觉比在灶台前炒一天菜还累。周围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不以为意。毕竟，一个厨子坐到这个位置，在轧钢厂的历史上还是头一遭。
会议按流程进行，各部门汇报工作，厂领导布置任务。当会议进行到一半时，主持工作的副厂长李怀德清了清嗓子，用手指敲了敲话筒，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下面，耽误大家几分钟，”李怀德目光扫过全场，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布局者的从容，“给大家介绍一位我们厂干部队伍的新成员，也是我们后勤战线上的老熟人——何雨柱同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何雨柱身上。何雨柱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李怀德继续说道：“经过组织考察和慎重研究，何雨柱同志现在已经正式担任我们厂食堂主任。柱子同志，大家都认识，手艺没得说，为我们厂的招待工作立下过汗马功劳！更重要的是，他扎根基层，了解食堂工作的方方面面，在工人群众中也有很好的口碑。老主任王德发同志在退休前，也极力推荐，说‘事情交给何雨柱，我放心’！”
他这番介绍，既有对何雨柱能力的肯定，又巧妙地借用了老主任的威望，给何雨柱的上位增加了合理性和说服力。
“希望柱子同志在新的岗位上，能够继续发扬优点，尽快转变角色，团结食堂全体职工，把我们厂的伙食保障工作做得更扎实、更出色！也希望在座的各位同仁，今后对食堂的工作，对何雨柱同志的工作，给予多多支持！”李怀德说完，带头鼓起了掌。
会场里响起了礼节性的掌声，不算热烈，但也不至于冷场。
何雨柱知道该自己表态了。他站起身，虽然心里有点打鼓，但脸上还是那副混不吝的镇定。他没拿稿子，也没说什么长篇大论，就像平时在食堂后厨安排工作一样，声音洪亮，带着股灶台前的实在劲儿：
“李厂长，各位领导，各位同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我就是个厨子，蒙厂里信任，老主任推荐，让我来当这个食堂主任。别的大话空话我也不会说，我就说一句：我一定尽心尽力，管好食堂这一摊，让咱厂的工友们吃得饱、吃得好，尽量少骂娘！工作中有什么不到的地方，欢迎大家指出来，我何雨柱一定听着，改着！谢谢大家！”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承诺，只有最朴素的保证和最直接的态度。这番接地气的表态，反而让一些原本带着偏见的中层干部微微点头。这小子，倒是个实在人，不像有些人口若悬河。
会议结束后，人群开始陆续离场。何雨柱也随着人流往外走，心里盘算着赶紧回食堂看看午饭准备得怎么样了。就在这时，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何雨柱同志，祝贺啊。”
何雨柱转头一看，居然是杨厂长。杨厂长在今天的会议上并未在主席台就坐，只是作为厂领导列席旁听。他此刻脸上带着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的笑容，看着何雨柱。
杨厂长和李怀德之间那点微妙的制衡关系，何雨柱虽然不掺和，但也隐约知道一些。他没想到杨厂长会主动跟他说话，而且还是祝贺。
何雨柱不是个善于钻营的人，但也懂得基本的礼数。他停下脚步，对着杨厂长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神情：“杨厂长，谢谢您。”
没有过多的寒暄，没有趁机表忠心，就是简单的一句回应，一个点头。杨厂长似乎也并不意外，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随即也点了点头，便背着手，随着人流离开了。
何雨柱看着杨厂长的背影，心里没啥波澜。他清楚，自已这个食堂主任，首要任务是把食堂搞好，至于厂领导之间的那些事，他不想掺和，也掺和不起。李怀德提拔了他，他记着这份情，在工作上回报就行；杨厂长表达了祝贺，他接受这份善意，保持尊重即可。
他的根，还是在那个充满烟火气的食堂后厨。想到这里，他加快了脚步，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那里有等着他安排工作的职工，有等着下锅的食材，更有几千张等着吃饭的嘴。这才是他何雨柱，这个新晋食堂主任，最该操心、也最能找到存在感的地方。
中层会议上的亮相，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那日复一日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之中。不过，何雨柱不怕，他有手艺，有心气，也有那么一股子豁出去的愣劲儿。这食堂主任的担子，他既然接了，就得挑起来，还得挑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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