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滚蛋”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在这个年代,一个结了婚又离婚的女人,尤其是像秦京茹这样从农村嫁到城里、没有正式工作的,想要独自生活,几乎是寸步难行。 她没有城市户口,没有经济来源,回到秦家村也会被唾沫星子淹死。离婚带来的污名,足以压垮她往后的人生。
秦京茹趴在地上,浑身疼痛,心里更是充满了绝望。她不想滚,也无处可滚。这段始于欺骗的婚姻,如今将她困在了一个进退维谷的绝境。她只能呜呜地哭着,一遍遍哀求:“大茂……我错了……你别赶我走……我以后一定给你生儿子……”
可正在气头上的许大茂,哪里听得进这些。他只觉得这个哭哭啼啼的女人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
许家的这场闹剧,像一股腐臭的暗流,很快就在四合院里弥漫开来。有人同情秦京茹(如一些心软的女眷),也有人暗地里嘲笑许大茂活该(如何雨柱之流),更有人(如贾张氏)幸灾乐祸,觉得热闹好看。
何雨柱从妹妹那里听到这消息时,只是嗤笑一声:“许大茂那孙子,就知道窝里横!缺德事干多了,报应!” 他并不同情秦京茹,只觉得这是那两人自作自受。他的心思,更多还是放在如何守护好自己的小日子,以及如何稳妥地推进与冉秋叶的关系上。
四合院的日子,就是这样,有人于细微处品味幸福的滋味,有人在风暴中挣扎沉沦。月有阴晴圆缺,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只是这经文的酸甜苦辣,唯有局中人自己知晓了。
四合院里的鸡飞狗跳、家长里短,在轧钢厂风云变幻的格局面前,顿时显得渺小而不值一提。一场无声却影响深远的权力交接,在工人们尚未完全察觉时,已然完成。
正值盛年、作风硬朗、深受不少老工人敬重的杨怀民厂长,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莫名其妙地“退居二线”了。没有隆重的欢送会,没有明确的说法,就像一颗曾经闪耀的星辰,悄无声息地黯淡了下去,只留下一个“顾问”之类的虚衔。而一直以来善于钻营、紧跟风向的李怀德副厂长,则顺势扶正,成了轧钢厂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这股风,自然也吹到了何雨柱这里。以往,去大领导家做小灶,要么是厂办直接通知,要么是杨厂长亲自笑着跟他打招呼。可这次,通知他星期天照常去大领导家的,却是杨厂长身边那位一向沉稳的小陈秘书,而且是趁着厂里没人注意的角落,偷偷跑来食堂跟他说的。
小陈秘书脸色凝重,语速很快,只简单地交代了时间和要求,眼神里带着一种何雨柱看不太懂、却又让他心里发沉的复杂情绪,临走前还低声叮嘱了一句:“何师傅,今天……就麻烦您了,菜式照旧。”
星期天,何雨柱如约来到了那座静谧而肃穆的小楼。气氛与以往截然不同。门口的警卫查验得格外仔细,院子里静悄悄的,连平日里偶尔能听到的留声机音乐也消失了。
他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今天他做的依旧是领导偏好的淮扬菜——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水晶肴肉、一道时令青菜,外加一个压轴的文思豆腐羹。他处理食材时格外用心,仿佛想通过这极致的手艺,来表达某种无言的慰藉。
然而,即便他身在厨房,与餐厅隔着一道门廊,那股弥漫在整个小楼里的、沉重而压抑的氛围,还是像无形的潮水般渗透进来,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
往常他来,虽然也安静,但总能隐约听到餐厅里领导与杨厂长之间轻松的交谈声,偶尔还有杨厂长那爽朗(虽然刻意压低)的笑声。可今天,餐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极其偶尔的、轻微的碗筷碰撞声,和几声模糊得几乎听不清的低语。
那低语,不是交谈,更像是一种……谨慎的询问和更谨慎的回答。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何雨柱甚至不自觉地放轻了自己手上的动作,连切菜的“笃笃”声都觉得太过响亮。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这片寂静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心里明白,这顿饭,吃的早已不是滋味,而是一种态度,一种审查,或者说,一种……告别。杨厂长那“退居二线”的背后,显然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惊涛骇浪。而这位大领导此刻请杨厂长来家里吃这顿饭,用意深远,绝非寻常家宴。
当他把最后一道文思豆腐羹,那细如发丝的豆腐丝在清澈的汤中宛如一朵绽放的菊花,小心翼翼地端上餐桌时,他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
只见大领导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慢条斯理地用汤匙搅动着羹汤。而坐在下首的杨怀民厂长,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但眉宇间那股熟悉的、属于实干家的锐气和精气神,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尘埃覆盖了,只剩下深重的疲惫和一种努力维持的镇定。他几乎没有动筷子,只是沉默地坐着,像一尊蒙尘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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