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握在手中的次级祭器令牌散发出暗红光泽，那滴黑色水珠仿佛活物，随着他的脉搏微微跳动。身后，苏婉儿屏息跟随，剑已入鞘，气息压至最低，将自己完全置于林云的身形掩护之下。
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
翻滚的黑灰雾气越来越近，那甜腥的铁锈味浓得几乎呛人，夹杂着某种焚烧骨殖与油脂的焦臭。鼓声已如雷鸣，每一次敲击都让脚下的白骨碎片微微震颤，碎石簌簌滚落。
二十丈。
雾气中的漩涡停止了蠕动。
林云脚步不停，令牌横于胸前，暗红光芒映在他沉静的面容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十丈。
雾气像活物般向两侧无声裂开，露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肩的狭窄通道。通道两侧，两尊丈许高的雾傀如同雕塑般静立，白骨镰刀斜拄于地，空洞的猩红眼眸缓缓转动，锁定在林云身上——准确地说，是锁定在他手中那枚令牌上。
其中一尊雾傀微微低头，丑陋的头颅几乎凑到令牌三尺之内，裂至耳根的巨口中喷出污浊的寒气，似乎在嗅探、辨认。
林云纹丝不动。他甚至将真气输出稍稍提升，让令牌的气息更加浓郁、纯粹。鬼首狰狞，黑色水珠流动，那枚次级祭器的邪力波动与谷内的邪恶共鸣融为一体，再无破绽。
数息后，雾傀后退一步，头颅低垂，做出一个近乎谦卑的姿态。
通道前方的雾气，彻底散开。
林云没有回头，低声道：“走。”
两人穿过雾气裂口，踏入了阴尸谷。
————
谷内的景象，远比从外窥探更加触目惊心。
这是一片四面环山、呈不规则葫芦状的巨大谷地，上方天空被终年不散的铅灰色阴云笼罩，不见天日。谷地中央，一座用无数白骨与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祭坛巍然矗立，高约三丈，呈三层塔状，每一层的边缘都悬挂着惨白的骷髅，骷髅眼眶中燃着幽绿的磷火，随风摇曳，明灭不定。
祭坛顶层，是一块巨大的、形如心脏的血色晶石，散发着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血光。血光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面虚影在挣扎、嘶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血色晶石下方，祭坛地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如同血管般向四周蔓延，一直延伸到谷地边缘。
鼓声的源头就在祭坛左侧——那里摆放着九面以整张人皮绷制、以腿骨为槌的巨鼓，九名赤裸上身、胸口纹着狰狞鬼首的壮汉正以固定的节律敲击。每一槌落下，鼓面凹陷处便会渗出血珠，顺着鼓身缓缓流淌。
祭坛右侧，是成排的铁笼。透过锈迹斑斑的铁栏，隐约可见里面关押着密密麻麻的活物——有普通百姓，有低阶散修，更多的是各种妖兽、异兽，甚至还有几头形貌特异、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珍稀异种。它们或蜷缩昏迷，或低声哀嚎，或在绝望中徒劳撕咬着铁栏。笼区周围，数十名身着黑衣、佩戴白骨面具的修士持刃巡逻，气息精悍，赫然全是筑基中后期！
而在祭坛正前方，那片被清理得极为平整的空地上，一群身穿暗红祭袍、头戴狰狞傩面的人影正齐声诵念着那听不懂的亵渎咒文。为首的是一名身披宽大黑袍、手持骨杖的高大身影。骨杖顶端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内蕴黑水的透明晶球，每当他高举骨杖，晶球中的黑水便剧烈翻涌，与祭坛上的血色晶石遥相呼应。
黑袍人。
林云的目光死死锁定那道身影。与青霖子神念影像中一模一样的黑袍，一模一样的骨杖，一模一样的、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此人修为深不可测，绝非金丹初期，甚至可能已触及更高层次的门槛！
此地，是龙潭虎穴。
————
林云和苏婉儿立于谷口内侧的阴影中，尚未被那些守卫和祭师注意到。雾气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雾傀重新隐入翻涌的灰黑之中。
“师兄，我们……”苏婉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意。眼前这庞大而邪恶的仪式场面，远超她最坏的预估。
林云没有回答。他正以最快的速度观察、记忆、分析：
祭坛结构，守卫分布，巡逻路线，囚笼位置，祭师人数，首领修为，以及——那枚嵌入祭坛的血色晶石，与下方那隐约可辨的、通往地底的裂隙。
裂隙边缘，正缓缓渗出一缕缕极细的、漆黑如墨的水流，沿着祭坛上的血色纹路，极其缓慢地爬升，每前进一寸，祭坛的血光便浓烈一分，那些骷髅眼中的磷火也愈发明亮。
玄冥真水。
这就是血祭的目标。让九幽深处的玄冥真水逆流现世，与这庞大的血祭之力融合，召唤——不，是“制造”出某个足以改变此地格局的邪恶存在。
林云握紧了手中的令牌。暗红光泽依旧稳定。那黑袍人尚未朝这边投来一瞥。
他们还没有被发现。
但他知道，这层伪装极其脆弱。次级祭器，在真正的仪式核心面前，能有多高的“权限”？若有人盘问身份、口令，他该如何应答？若那黑袍人神念扫来，他模拟出的邪力波动是否经得起金丹后期甚至更高层次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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