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疣猪号”仿佛变成了一叶在狂暴能量海洋中挣扎的扁舟。窗外不再是景象，而是纯粹混乱的视觉噪音——破碎的星河、倒悬的山脉、燃烧的城市幻影、以及无数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几何形状疯狂闪烁、旋转、湮灭。强烈的失重感和方向迷失感持续不断地冲击着每个人的感官，连陆止安这样意志坚定的人都感到胃里翻江倒海，紧握方向盘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稳住！尽量保持直线！”陆止安对着通讯器低吼，声音在剧烈的能量干扰中断断续续。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乱转，所有的导航系统都已失效，他现在全靠本能和一点点残存的方向感在操控这辆沉重的突击车。
夜莺早已脸色惨白地蜷缩在座位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但那些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时空乱流噪音依旧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脑海，像是有无数把锉刀在刮擦她的神经。“声音……好多……世界在尖叫……”她痛苦地呻吟着。
银羽面前的终端屏幕一片雪花，偶尔闪过几张扭曲到无法辨认的图象或意义不明的符号流。“物理规则在这里是混乱的！引力常数在波动，电磁场完全失控！”她的声音带着技术官面对无法理解现象时的绝望。
沈清辞紧咬着牙关，努力对抗着那股仿佛要将她灵魂撕碎的错乱感。她眉心的源石印记灼热异常，与这片混乱的时空激烈对抗着，同时也让她比其他人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区域的诡异——这里仿佛是所有可能性交汇又破灭的垃圾场，是现实结构最薄弱、最容易被混沌渗透的节点。
唯有星萤，依旧保持着近乎冷酷的平静。她闭着双眼，眉心的起源印记稳定地散发着微光，仿佛一盏在风暴中指引方向的孤灯。她的双手在腕部装置上快速操作，似乎在收集和分析着周围狂暴的能量数据。
“我们不是在穿过一片固定的迷雾，”星萤突然开口，她的声音穿透了混乱的噪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是在一条极不稳定的时空褶皱中穿行。这条‘路径’本身就在不断变动、分岔、甚至自我湮灭。”
她猛地睁开眼，淡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窗外飞速流转的乱流：“左转三十度！快！右侧的路径正在塌陷！”
陆止安毫不犹豫，猛地一打方向盘！“疣猪号”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尽管外面可能根本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地面），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右侧一片突然变得漆黑、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吞噬的区域！
就在他们转向的瞬间，左侧窗外，一幅极其清晰的景象一闪而过——那是一片宁静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湖泊，湖中心有一座小岛，岛上矗立着一座与他们之前见过的方尖碑风格类似、但更加小巧精致的石碑。
“那是……”沈清辞心中一震，那湖泊给她的感觉，与净心湖何其相似！但那景象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便被后续涌来的混乱光影洪流所吞没。
“一个稳定的‘秩序碎片’，”星萤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可能是某个被毁灭世界的残影，也可能是‘起源’力量自然形成的庇护所。可惜，我们无法停留。”
接下来的旅程，完全变成了在刀尖上跳舞。星萤凭借着她那古老印记对秩序波动的敏锐感知，以及装置对时空结构变化的分析，不断发出急促的指令，指引着“疣猪号”在无数条瞬息万变、危机四伏的路径中寻找着那一线生机。
他们时而擦着能将物质分解成基本粒子的能量风暴边缘掠过；时而冲过一片区域，那里的时间流速忽快忽慢，让人头晕目眩；时而又要躲避从虚空中突然凝聚出来的、由纯粹恶意构成的阴影触须的袭击。
每一次惊险的规避，都让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已不仅仅是寻找“起源”的冒险，更是一场在现实边缘的亡命狂奔。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有几个世纪——在这里，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前方的混乱光影洪流突然开始减弱。
“我们……快要出去了？”银羽看着屏幕上逐渐稳定的（虽然读数依旧怪异）数据，难以置信地说道。
窗外的景象开始凝聚，不再是毫无意义的乱流，而是逐渐呈现出一些模糊的、具有实体的轮廓——扭曲的岩石，发出幽光的奇异植物，以及一片暗红色的、仿佛永恒黄昏的天空。
“不，不是出去。”星萤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是抵达了……这条褶皱的‘终点’，或者说，是其中一个‘节点’。”
“疣猪号”猛地冲出了那片令人疯狂的时空乱流，重重地“砸”在了一片坚实（至少感觉上是）的地面上。车辆颠簸着滑行了一段距离，终于停了下来。
众人惊魂未定地望向车外。
他们确实离开了时空乱流，但眼前的景象，却比那片混乱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这里是一片广袤而荒凉的土地，暗红色的土壤如同浸透了干涸的血液，天空中悬挂着三颗大小不一、颜色暗沉的“太阳”，投下缺乏生气的光晕。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如同巨兽骸骨般的黑色山脉。
而就在他们正前方，不到百米的地方，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由某种暗沉金属和苍白骨骼混合构筑而成的诡异门扉。
那门扉的风格无法用任何已知文明的艺术来形容，它扭曲、不对称，门框上镶嵌着无数大小不一、仍在微微搏动的生物眼球，门板的材质则像是凝固的黑暗，表面流淌着粘稠的、紫黑色的能量波纹。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混沌气息，从门扉上散发出来，与归墟之门同源，却又带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恶意。
最让他们心脏骤停的是，在那座诡异门扉的前方，静静地站立着一个身影。
他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破旧但依稀能看出守夜人制式风格的作战服，身材高大。他似乎正仰着头，凝视着那座恐怖的门扉。
听到“疣猪号”的动静，那个身影缓缓地……转过了身。
当看清他那张脸的瞬间，车内的所有人，包括星萤，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张脸……赫然是早已被认为在净土的“方舟计划”或是其他危机中牺牲了的——沈墨！
但他此刻的眼神，空洞、冰冷，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非人的微笑。他的眉心，一个与混沌门扉气息同源的、不断蠕动的黑色印记，正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第一百六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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