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像破风箱一样剧烈抽动，喉咙里满是血腥味。沈清辞感觉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脑海中那片裂痕因精神力和体力的双重透支而阵阵抽痛。陆止安半扶半抱着她，额角青筋暴起，眼神凶狠地回望身后紧追不舍的“剥皮者”。
夜莺的脸色比沈清辞还要难看，刚才的精神干扰消耗巨大，并且似乎引动了净土在她意识中残留的“沙子”，让她头痛欲裂，视线都有些模糊。银羽更是跌跌撞撞，她的体能是四人中最差的，全靠一股求生的本能支撑。
“前面！有建筑！”夜莺强忍着不适，指向乱石地带边缘。
那是一片依托着几座巨大岩石和旧时代公路路基搭建起来的简陋聚居地。歪歪扭扭的棚屋由锈蚀的铁皮、破烂的帆布和断裂的混凝土块构成，外围用缠满铁蒺藜的废弃车辆和粗木桩勉强围了一圈，算是围墙。一面用红色油漆（或者某种替代品）画着扭曲水滴图案的破烂旗帜，在一个较高的棚屋顶端无力地耷拉着。
这里就是地图上标记的“锈水镇”。它还存在，但看起来比荒原本身好不了多少。
“进去！找地方躲！”陆止安吼道。
他们用尽最后力气冲过一片开阔地，接近了那所谓的“围墙”缺口。几个穿着同样破烂、但眼神相对不那么疯狂、带着警惕和审视目光的守卫拦住了他们，手中拿着简陋的弓弩和磨尖的钢筋长矛。
“站住！什么人？！”一个独眼守卫厉声喝道，目光在状态凄惨的四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沈清辞和夜莺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后面……剥皮者！”银羽气喘吁吁地喊道，指向身后。已经可以听到“剥皮者”们疯狂的叫骂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独眼守卫脸色一变，探头望去，果然看到了那群凶神恶煞的身影。他啐了一口，显然对“剥皮者”极为忌惮。
“进来！快！”他不再犹豫，挥手让开缺口，“沿着主路往里跑，去找‘老烟斗’！说是独眼龙放你们进来的！”
四人来不及道谢，踉跄着冲进了锈水镇。
镇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拥挤和肮脏。泥泞的道路两旁挤满了棚屋，空气中弥漫着粪便、腐烂食物和劣质燃料混合的刺鼻气味。一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居民从棚屋的缝隙里窥视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目光中充满了好奇、警惕，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老烟斗……在哪里？”陆止安拦住一个抱着破瓦罐、低头匆匆走过的干瘦男人。
男人吓了一跳，惊恐地看了他们一眼，尤其是浑身煞气的陆止安，瑟缩地指了指镇子深处一个相对大一些、门口挂着一串风干变异蜥蜴的棚屋，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跑开了。
他们朝着那个方向跑去。身后，镇子入口处已经传来了“剥皮者”与守卫的争吵和威胁声，显然那些掠夺者不敢轻易冲击一个有组织的聚居地，但也没有放弃，似乎在施加压力。
推开挂着蜥蜴的棚屋门，一股浓烈、辛辣的烟草味（或者类似植物）扑面而来。棚屋内光线昏暗，一个头发花白、胡子拉碴、脸上布满皱纹和老人斑的老者，正坐在一个破旧的轮胎上，吧嗒吧嗒地抽着一个用变异兽骨和金属管改装的烟斗。他眯着眼睛，打量着闯进来的四人，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锐利。
“独眼龙放进来的？”老烟斗的声音如同破锣，带着浓浓的烟嗓，“惹了剥皮者？”
“是。”沈清辞强撑着站直身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镇定，“我们无意给锈水镇带来麻烦，只需要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找到水和食物就走。”
老烟斗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色的烟雾，目光在四人身上逐一扫过，最后停留在沈清辞略显异常（因精神力透支和体内隐患）的脸色和夜莺那过于敏锐（即使状态不佳）的眼神上。
“净土来的？”他突然问道，语气平淡，却让四人心头都是一紧。
银羽下意识地握紧了终端。
老烟斗嗤笑一声，用烟斗指了指银羽虽然破损但材质明显不同于废土产物的制服碎片，又指了指沈清辞和夜莺：“身上带着那股子……还没被废土磨干净的‘精致’味儿，还有灵能的骚动。除了那些躲在铁壳子里的家伙，还能是哪儿？”
他顿了顿，敲了敲烟灰：“锈水镇不欢迎麻烦，尤其是净土的麻烦。剥皮者还在外面守着，我把你们交出去，能换几天清净。”
陆止安眼神一寒，上前一步。
老烟斗却摆了摆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别急，小子。我老烟斗在这锈水镇混了三十年，靠的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他打量着沈清辞：“你们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净土居民……是逃出来的？”
沈清辞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有点意思。”老烟斗咧开嘴，露出几颗黄黑的牙齿，“锈水镇可以给你们提供暂时的庇护，甚至帮你们摆脱外面的剥皮狗。但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想要什么？”沈清辞问。
“镇子东边的旧水泵站，最近不太平。”老烟斗用烟斗指了指方向，“里面好像进了什么东西，晚上老是传来怪声，之前派去查看的两个小伙子都没回来。你们去把里面的‘东西’清理掉，确保水泵还能用。镇子的水快不够了。”
他盯着沈清辞：“我看得出来，你们不是普通人。这点事情，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吧？完成了，你们就是锈水镇的朋友，水和食物，甚至一些废土上的情报，我都可以提供。完不成……或者死在里面，那就算你们运气不好。”
一个简单的选择。要么出去面对凶残的“剥皮者”，要么去探索一个充满未知危险的废弃水泵站。
沈清辞看了一眼疲惫不堪的同伴，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蠢蠢欲动的隐患。
他们没有选择。
“好，我们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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