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58:12... 71:58:11...
鲜红的数字如同烙印，灼烧着沈清辞的视网膜，也灼烧着她的神经。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向她意识的深处。方舟计划，意识剥离……这些词语代表着比死亡更可怕的终结。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绝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七十二小时，这是最高议会给予的“准备时间”，或许也是他们进行“方舟计划”前期准备所需的时间。这同样是她的窗口期，是她最后的机会。
“止安，夜莺，”她通过通讯器，声音因极力压抑而显得有些扭曲，“最高议会的裁决下来了……”
她快速而简洁地将“方舟计划”和意识剥离的结局告知了两人，以及那悬浮在视野中的、无法驱散的倒计时。
通讯器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传来陆止安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以及夜莺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们怎么敢……”陆止安的声音充满了暴怒和难以置信。
“我们必须出去！”夜莺的声音带着颤抖，但更多的是决绝，“无论如何，必须出去！”
“没错，必须出去。”沈清辞深吸一口气，“但硬闯不可能。我们需要利用净土的……裂痕。”
她回想起在数据穹顶的感受。七道虚影并非完全一致，在她提出威胁和假设时，数据流曾出现紊乱，那代表着分歧。莉娜与艾德里安之间似乎也存在某种微妙的张力。还有银羽那隐藏的愧疚与不安。这座看似铁板一块的庇护所，刚刚经历了一场由内而外的风暴，能源核心受损，结构不稳，人心浮动。
裂痕，一定存在。
“夜莺，”沈清辞问道，“你的感知，现在能穿透这里的屏蔽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夜莺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努力尝试：“很难……非常模糊。但我好像……能感觉到外面守卫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很……焦虑。他们也在害怕。”
守卫在害怕？是因为之前的混乱，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尝试倾听，任何细微的声音，任何情绪的波动，都可能有用。”沈清辞指示道，然后又对陆止安说，“止安，保存体力，我们需要你的时候，可能需要你爆发出最强的力量。”
“我知道。”陆止安的声音沉静下来，但那种沉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沈清辞盘膝坐下，不再去关注那令人焦躁的倒计时，而是将意识沉入体内，尝试去触碰那危险的平衡。既然净土害怕她的“不确定性”，那么她就必须更好地理解并……在一定程度上，掌控这份力量。这不是为了屈服，而是为了反抗。
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精神力，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感受着源石印记的微光与那冰冷“低语”残留之间的界限。净心湖的洗礼留下的清凉意蕴是她唯一的依仗，她尝试用这份意蕴去包裹、去安抚那份躁动不安的黑暗，不是压制，而是……沟通？或者说，建立一种极其危险的共存。
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但绝境之中，唯有疯狂才能搏出一线生机。
71:15:03…
突然，夜莺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急促：“清辞！有情况！外面守卫换班了，新来的守卫……他们的精神波动很奇怪，非常……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洗刷过一样！而且，我好像听到他们在低声重复一个词……”
“什么词？”
“……‘皈依’。”
皈依？！
沈清辞心中一凛。这个词充满了宗教般的狂热意味，与净土理性的科技氛围格格不入。是某种新的精神控制手段？还是庇护所内部出现了他们尚未知晓的派系或……崇拜？
就在这时，隔离舱的门毫无征兆地滑开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往常的守卫，而是两名眼神空洞、动作略显僵硬的陌生光铸守卫。他们的制服似乎更加陈旧，肩膀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如同扭曲藤蔓般的暗纹标志。
其中一人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沈清辞，跟我们走。‘皈依之径’为你开启。”
皈依之径？不是意识剥离？
沈清辞心中警铃大作。这绝对不是最高议会的命令！议会刚刚下达“方舟计划”的裁决，不可能在短短几小时内突然改变成什么“皈依之径”！
是陷阱？还是……净土内部，真的出现了预料之外的变故？
她没有动，冷静地问道：“谁的命令？莉娜指挥官？还是艾德里安博士？”
那名守卫空洞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重复道：“‘皈依之径’为你开启。抵抗，即是湮灭。”
另一名守卫抬起了手中的能量步枪，枪口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情况超出了预料。跟他们走，前途未卜，凶多吉少。不跟他们走，立刻就会发生冲突。
沈清辞的大脑飞速运转。最高议会的倒计时还在眼前，现在又冒出这个诡异的“皈依之径”……庇护所的混乱，似乎远未结束，反而向着更深处滑落。
这危险，或许也是机会！
她看了一眼视野中无情跳动的数字——71:14:48…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
“我跟你们走。”
她决定，踏入这片新的、未知的迷雾。或许在这“皈依之径”的背后，隐藏着打破“方舟计划”死局的关键。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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