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上的风带着灰烬与腐朽的气息,吹拂着三人凝重的面容。下方的谷地中,那座被简陋工事环绕的建筑如同灰色海洋中一座孤零零的礁石,承受着感染者浪潮不知疲倦的拍打。枪声时而响起,精准而克制,每一次点射都至少让一只冲击铁丝网的感染者倒下,显示出防守者并非乌合之众。
希望与危险并存。
“防御工事是近期构筑的,防守有章法,不是普通幸存者。”夜莺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武器制式混杂,但使用方式像受过训练。可能是基地逃出来的守卫,或者……别的什么人。”
陆止安点头,目光落在据点上空那缕若有若无的幽蓝微光上,眉头紧锁。“清辞,你感觉怎么样?”他更关心那潜在的精神层面的威胁。
沈清辞闭上眼,全力感知。“那个‘稳定嗡鸣’就是从建筑内部发出的,很微弱,但持续。像是……某种发电机,或者别的什么设备。但是……”她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不适,“整个据点都笼罩在一层很薄的‘遗影’里,和地下、仓库的感觉类似,但更……均匀,像是被刻意‘涂抹’开的。而且,里面有活人的精神波动,但有些……压抑,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着。”
一个散发着不祥精神残留,内部幸存者精神状态异常,却又能维持有效防御的据点。这本身就充满了矛盾。
“我们怎么办?”沈清辞看向陆止安。
下去,可能自投罗网。不去,在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上,他们又能支撑多久?食物、水源、药品,都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陆止安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接触,但保持最高警惕。我们急需情报和补给。夜莺,寻找最佳接近路线,避免被防守者误伤,也避开感染者的主要冲击方向。清辞,随时感知内部精神波动变化,如有异动,立刻警告。”
“明白。”
夜莺很快选定了一条路线——沿着山脊向侧面移动,从据点侧后方一处防御相对薄弱、感染者也较少的地带接近。那里有一段坍塌的围墙,用铁丝网和杂物进行了简单的堵塞。
他们如同幽灵般潜下山脊,利用地形和灰败植被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嘶吼声越来越清晰。近距离观察,那些感染者的狰狞和防御工事后的紧张面孔都触目惊心。
在距离堵塞口约二十米的一处土坡后,三人停了下来。夜莺取下步枪上的消音器(如果对方是敌人,隐藏枪声意义不大,反而可能引起误会),对着工事后方晃了晃一块从吉普车上扯下的反光碎片。
阳光(或者说那昏黄的光源)在碎片上折射出微弱的光斑,立刻引起了防守者的注意。两个持枪的男人迅速调转枪口,对准了他们藏身的方向,但没有立刻开火。
“谁在那里?出来!”一个嘶哑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喝道。
陆止安深吸一口气,举起双手,缓缓从土坡后站起,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手枪插在腰后)。夜莺和沈清辞也跟随起身。
“幸存者!从地下基地逃出来的!”陆止安高声回应,同时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那两人穿着混搭的衣物,外面套着破烂的战术背心,脸上布满污垢和疲惫,但眼神锐利,确实像是受过军事训练的人。他们看到陆止安三人(尤其夜莺手持步枪的作战姿态),眼神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地下基地?”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重复了一句,眼神闪烁了一下,“就你们三个?”
“就我们三个。”陆止安沉声道,“我们需要帮助,食物、水,还有……信息。”
两个守卫交换了一个眼神。年长的那个对着肩膀上一个老旧的对讲机说了几句。片刻后,他对陆止安喊道:“慢慢走过来!把武器放在地上!任何可疑动作,格杀勿论!”
陆止安回头看了夜莺和沈清辞一眼,微微点头。他将腰间的手枪取出,轻轻放在地上。夜莺犹豫了一瞬,也将步枪放下,但匕首依旧藏在不易察觉的位置。沈清辞则什么都没有。
三人举起双手,缓缓走向那个堵塞的入口。近距离下,能更清楚地看到铁丝网上挂着的一些碎肉和污秽,以及工事后面那些人脸上混合着警惕、麻木和一丝好奇的神情。
穿过被挪开一部分杂物的入口,他们正式进入了这个小小的避难壁垒。内部空间不大,大约只有一个篮球场大小,中央是那座两层楼的废弃建筑,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污迹。空地上搭建着几个简陋的帐篷,一些幸存者蜷缩在里面,眼神空洞。另一些则负责警戒或在修理工具,他们大多面色憔悴,精神萎靡。
沈清辞一进入这里,那股“遗影”带来的冰冷粘稠感就更加清晰了,仿佛空气都沉重了几分。她注意到,一些角落的地面上,也散落着那些熟悉的、闪烁着微光的幽蓝色尘埃,只是数量极少,像是被刻意清扫过,但未能彻底清除。
那个年长的守卫带着他们走向建筑入口,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工程师服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等在那里。他看起来是这里的负责人,眼神疲惫但透着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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