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汴京，褪去了白日的喧嚣，运河码头区域更是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规律地响着，夹杂着远处零星更梆的余音，更添几分阴森。月光被浓厚的云层遮掩，只透下些许惨淡的清辉，勉强勾勒出仓库群巨大的、如同匍匐巨兽般的轮廓。
苏砚与张茂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行至三号仓附近。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混合着木材腐朽和货物堆积产生的沉闷味道。三号仓是片老旧的砖木结构仓库，墙皮斑驳脱落，窗户大多破损，用木板胡乱钉着，只有侧门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证明里面确实有人。
“县尊，我先去探探。”张茂低声道，他如同灵猫般借着货堆的阴影靠近仓库，耳朵紧贴墙壁听了片刻，又绕到侧面，从一个破窗缝隙向内窥视。
片刻后，他返回苏砚身边，声音压得极低：“里面人不多，四个，像是看守。中间堆着些箱子，盖着油布，看不清具体。他们在喝酒，说话声音不大，但听着……不像是普通的力巴或库丁，身上有股戾气。”
苏砚点头，李三的消息看来不假。但这“硬货”究竟是什么？与参王谷、蓝魄石有无关联？胡掌柜派这些人看守，足见其重视。
“能听到他们说什么吗？”
张茂摇头：“离得远，听不清，只隐约听到‘道上’、‘交割’、‘小心’几个词。”
正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轱辘声由远及近，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马车，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三号仓侧门外。车夫跳下车，警惕地四下张望，随后轻轻敲了敲门。
仓库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缝，交谈几句后，门完全打开，马车缓缓驶入仓库内。
机会！就在门开合的瞬间，苏砚和张茂借着马车和门板的遮挡，如同两道青烟，迅捷无比地闪入了仓库，迅速隐身在入口处一堆高大的货箱之后。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阴冷。几盏气死风灯挂在柱子上，光线昏暗，勉强照亮中央区域。那四个看守果然围坐在一个小火盆旁，酒气熏天，但手边都放着明晃晃的腰刀。刚进来的马车停在中央，车夫和另一个像是管事模样的人正在与看守头目低声交谈。
“……点清楚了，一共十箱，都是‘石料’，小心搬运，磕碰了你们担待不起。”那管事语气倨傲。
“放心，胡爷的货，我们哪敢怠慢。”看守头目陪着笑，挥手让手下准备卸货。
石料？苏砚心中一动，难道是……蓝魄石的原矿？他冒险从货箱缝隙中望出去，只见马车上卸下的木箱，个头不大，但看搬运者吃力的样子，分量极沉。
“妈的，这什么鬼石头，这么沉，还凉飕飕的。”一个搬箱子的看守低声抱怨了一句。
凉飕飕的！苏砚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蓝魄石！胡掌柜果然在暗中运作此物！
就在这时，那管事似乎有些不放心，走到一个已经卸下、搁在地上的木箱旁，用随身的匕首撬开箱盖一角，伸手进去摸了摸，似乎在确认什么。
借着灯光，苏砚清晰地看到，那管事从箱子里摸出的，正是一块拳头大小、闪烁着幽蓝色光泽的矿石！那独特的颜色和质感，与他手中那些碎屑一般无二！
果然是它！
然而，就在苏砚全神贯注于那蓝魄石时，张茂却轻轻拉了他的衣袖，示意他看向仓库另一个阴暗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杂物，但在杂物后面，似乎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门。
“县尊，你看那边。”张茂用气声道，“刚才马车进来前，我好像看到有人影从那小门闪进去，动作很快，不像是这些看守。”
还有别人？苏砚心中一凛。是胡掌柜另外安排的人？还是……和他们一样，是不速之客？
就在他思忖之际，仓库中央异变突生！
“什么人？！”
一名面向苏砚他们这个方向的看守，似乎察觉到了货箱后细微的动静，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同时抽出了腰刀！
这一声喝问，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所有看守瞬间警觉，纷纷持刀起身，目光凶狠地扫视过来。马车旁的管事和车夫也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将手按在了腰间。
暴露了！
苏砚心念电转，此刻硬拼绝非上策。
“走！”他低喝一声，与张茂几乎同时从货箱后窜出，却不是冲向大门，而是借着货箱的掩护，向着仓库深处、那个不起眼的小门方向冲去！
“在那里！抓住他们！”看守头目反应过来，大声呼喝着带人追来。
仓库内顿时一片混乱。苏砚和张茂身手敏捷，在堆积如山的货箱间穿梭，利用复杂的地形躲避追兵。张茂更是顺手推倒几个货箱，阻碍追兵的道路。
“砰！砰！”刀锋砍在木箱上的声音刺耳响起。
眼看就要接近那个小门，突然，小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出，手中寒光一闪，直刺冲在最前面的张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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