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位置在响。
“啪咚。”
像一个小小的、被泡软了的、刚刚好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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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升级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睡着了。
笑雨停了。淡金色的泡泡不再从空中飘下来。球场安静得像一碗刚刚喝完的、还留着余温的汤。
只有门铃还醒着。
“你在吗?”门铃轻轻地问。
“我在。”章鱼丸守门员说。它的触手卷在球门框上,柴鱼片在夜风里微微飘动,像八条触手在同时打一个小小的、温柔的哈欠。
“你该睡了。”门铃说,“明天还有比赛。”
“你不睡吗?”
“门铃不睡觉。”门铃说。停了一下,又说,“但我好像在想事情。”
“想什么?”
“在想——”门铃的淡金色外壳在月光下闪了闪,“我在想,我到底是什么。我是门铃。但我能说话。我能思考。我能感觉到笑雨。我能感觉到你的声音。我能感觉到——”门铃停了一下,“我能感觉到我在想你。这正常吗?门铃不应该想事情。门铃应该等人来按。完美的逻辑。但——”
“但你不是普通的门铃。”章鱼丸守门员说,声音迷迷糊糊的,像一根正在慢慢睡着的、软软的面条,“你是泡面汤门铃。你是笑嗝门铃。你是——”它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你是我的门铃。”
门铃沉默了。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十秒钟在深夜是很长的时间。足够月亮从云后面飘出来,足够夜风把柴鱼片吹成一个小小的、褐色的、会跳舞的漩涡,足够门铃的淡金色外壳完成一次从“犹豫”到“决定”的颜色变化。
“我想升级。”门铃说。
章鱼丸守门员的八条触手同时弹了一下。像八根被吓了一跳的、弹弹的面条。
“升级?”
“对。芝麻丸。”门铃的声音变大了,大得整个球场都能听到,“芝麻丸!朕!醒一醒!”
芝麻丸从土十三肩上滚下来,漏勺扣在脸上,小盐粒在他头顶上站着,像一个小小的、白色的、也在打瞌睡的哨兵。
“嗯——”芝麻丸把漏勺从脸上拿开,紫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的,“谁在喊朕?朕是宇宙第一——等等——”他看清了是门铃在喊他,紫色的眼睛突然全睁开了,“门铃!朕的会说话的门铃!你怎么了?有人按你吗?谁在半夜按门铃?不礼貌!非常不礼貌!朕要——”
“没有人按我。”门铃说,“我想升级。”
“‘升级’?”芝麻丸的丸子头亮了半下——因为太困了,只亮了半下,像一盏“我想亮但我好困”的、犹豫的灯。
“对。我想有——”门铃想了想,在找一个刚刚好的词,“我想有手。”
所有人被吵醒了。
土十三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一碗被搅拌过的泡面。小盐粒从他头上跳下来,在月光下滚了一圈,发出“啪”的一声,像是在说“我也醒了”。
炭烤将军的七颗肉丸同时亮起来,深红、橘色、金色、翠绿、海蓝、夜空色、淡紫色,像七盏被闹钟吵醒的、不情不愿但依然很美的小夜灯。
羊肉串后卫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再烤五分钟”,又睡着了。
牛肉串中卫的肉汁在纤维间流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在听但我很困”。
鸡翅串边卫的翅膀动了动,蜂蜜酱在月光下闪了闪,像是在说“嗯”。
星彩飘下来,八彩的光在它身上流动得很慢很慢,像一条在深夜慢慢流淌的、彩色的、安静的河。
“手?”芝麻丸重复了一遍,紫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要手?门铃要手?门铃为什么需要手?”
“因为——”门铃的淡金色外壳在月光下闪了闪,像一个在鼓起所有勇气的人,“因为我想按我自己。”
所有人沉默了。
沉默在深夜是更深更厚的沉默。厚得像一碗放了一整夜的、已经凝固了的、但依然很好吃的泡面。
“你想按你自己。”芝麻丸慢慢地重复了一遍,像在消化一个很大的、很重要的、很——浪漫的——信息。
“对。”门铃说,“章鱼丸每次开门的时候说‘我在’。我听到了。我每次听到的时候,我都想——”门铃的声音变得很小,小得像夜风把柴鱼片吹成漩涡时发出的“沙沙”的声音,“我都想回应。我也想让它知道,我也在。但我不能。因为我不能说话——不对,我现在能说话了。但我不能——”门铃停了一下,“我不能按我自己。我需要有人按我才能响。但我想响的时候,不是有人按我的时候。我想响的时候,是——”
门铃看着章鱼丸守门员。章鱼丸守门员的八条触手全都在发抖,柴鱼片在夜风里飘得乱七八糟的,像一群在跳“我好紧张但我好幸福”的、疯狂的、美丽的舞者。
“是它说‘我在’的时候。”门铃说,“它说‘我在’的时候,我的壳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震动。不是被按的震动。是——是我想响的震动。我想说——”门铃的声音变得很坚定,像一个终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淡金色的、小小的、勇敢的存在,“我想说‘我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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