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阿姨在卧室都能听到他的碎碎念和偶尔的“哎哟”(被刺扎了)。
傍晚,陈伯伯终于捧着他的“作品”出来了——一个用报纸、彩带和透明胶带勉强捆扎成的花束,里面的鲜花东倒西歪,几朵康乃馨被挤得变了形,满天星掉得到处都是。
“这个……”陈伯伯把花束递过来,眼神躲闪,“可能……没那么好看,但心意是满满的!”
苏阿姨接过来,看着这束堪称“后现代解构主义”风格的花束,又看看陈伯伯手上贴着的创可贴和期待的眼神,实在说不出打击的话。
“嗯……很……独特。”她找了个花瓶,努力想把花束整理得好看点,但那些花就像故意跟她作对,怎么也立不正。
晚上,苏阿姨在朋友圈发了张花瓶的照片,配文:“某人今日作品,取名《狂野与秩序的斗争》。”
不一会儿,评论炸了:
老姐妹刘阿姨:“这是插花还是案发现场?”
女儿陈婷:“爸又折腾啥呢?妈你辛苦了[捂脸]”
老赵:“老陈,你这捆绑技术不行啊,改天我教你两招!”
陈伯伯偷偷拿自己手机看评论,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嘟囔:“他们不懂艺术……”
周四,陈伯伯消停了,大概是在反思。苏阿姨乐得清静,专心追她的电视剧。
周五晚上,苏阿姨发现陈伯伯不见了。找了一圈,发现他正蹲在阳台角落里,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还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勇,你干嘛呢?”
“没、没什么!”陈伯伯慌忙转身,把手背在后面。
苏阿姨眼尖,看到他手里好像拿着针线。“你拿针线干嘛?”
“我……我给沙发靠垫缝个扣子!”陈伯伯急中生智。
苏阿姨将信将疑,但也没追问。
周六早上,苏阿姨醒来,感觉脚踝处有点痒,伸手一摸,摸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她掀开被子一看——
自己的左脚袜子上,用彩线绣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红色的爱心!
针脚粗大,线头都没藏好,爱心一边大一边小,像颗发育不良的草莓。但颜色很鲜艳,在浅灰色的袜子上格外显眼。
苏阿姨愣住了,拿着袜子看了半天,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想笑,又有点……感动。
她走到客厅,陈伯伯正在假装看报纸,但眼神飘忽,耳朵竖起。
“陈大勇。”苏阿姨叫他。
“啊?怎么了?”陈伯伯“镇定”地抬头。
苏阿姨举起那只袜子:“解释一下?”
陈伯伯的脸“腾”地红了,眼神乱飘:“那个……我看你袜子总是一样颜色,不好区分左右脚,就……就做个标记。”
“用爱心标记左右脚?”苏阿姨挑眉。
“呃……红色代表热情,左脚是……是起步脚,要充满热情!”陈伯伯开始胡诌。
苏阿姨忍着笑,走到他面前,把袜子递过去:“那右脚呢?是不是也得标记?”
陈伯伯眼睛一亮:“你……你不嫌弃?”
“嫌弃。”苏阿姨说,“但绣都绣了,难道只绣一只?”
陈伯伯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只袜子和针线盒:“早就准备好了!这次我绣个……黄色的太阳!代表右脚脚踏实地,充满阳光!”
于是,周六上午,陈伯伯就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笨拙地给苏阿姨的另一只袜子绣“太阳”。苏阿姨在旁边看着电视,偶尔瞥一眼他认真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音乐盒大概是被陈伯伯“手动操作”的真诚(或笨拙)打动了(或者是被强制静音了),这次没有发出任何不和谐的评论。
周日下午,老赵来串门,一进门就看到苏阿姨脚上那双“爱心太阳袜”,差点笑岔气:“老陈啊老陈,你这手艺……真是惊天地泣鬼神!不过嫂子你居然穿了?真爱啊!”
陈伯伯得意:“你懂什么?这叫私人定制!全球限量一双!”
老赵坐下,聊着聊着,又说起他最近的“智能家居新作”:“我搞了个自动浇花系统,用手机就能控制,还能监测土壤湿度……”
陈伯伯听着,眼神里又露出那种熟悉的光。苏阿姨看到了,心里一动。
等老赵走后,苏阿姨看似随意地说:“你要是真喜欢,就跟老赵再琢磨点小玩意儿也行。”
陈伯伯惊喜:“真的?你不嫌吵不嫌乱了?”
“别搞上次那种大动静就行。”苏阿姨说,“小打小闹,当个乐子。”
“保证!绝对是小打小闹!”陈伯伯立刻保证,然后凑过来,“桂花,你觉不觉得,咱家阳台那个晾衣架,手动摇起来有点费劲?我看了个改造方案,用个旧的电机加上……”
苏阿姨听着他兴致勃勃的计划,喝着茶,点了点头。
行吧,让他折腾。
只要别再把开关掰断,别再把厨房炸了,别再把她的真丝衣服染成抽象画……
偶尔看看他为了点小事兴奋得像个孩子,为了给她一点“惊喜”而笨拙努力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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