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场“午夜迪斯科惊魂”之后,陈伯伯仿佛一朝被智能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不仅主动上缴了那枚“罪魁祸首”智能手表和老手机,甚至连苏阿姨淘汰下来、原本想给他解闷看新闻的旧平板,他都敬谢不敏,连连摆手,像赶走一只嗡嗡叫的电子苍蝇:“拿走拿走!这东西心思太活泛,跟个孙猴子似的七十二变,我这老唐驾驭不住!还是报纸好,白纸黑字,老实巴交,不会半夜自己唱《最炫民族风》!”
他的“科技探索欲”完成了一场急速的“返祖”进化,从追逐前沿智能,一头扎进了各种“原始”但靠谱的机械玩意儿怀抱。他特意跑了几趟旧货市场,淘回一个需要上发条的老式“公鸡啄米”机械闹钟,郑重其事摆在床头。每天早上六点整,“叮铃铃!铛铛铛!”的闹铃声洪亮又复古,还伴随着一只铁皮公鸡有节奏地啄食盘子里的铁米粒。陈伯伯得意洋洋地向苏阿姨展示:“瞧瞧!这才叫闹钟!永不断电!永不蓝光伤眼!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听这声儿,多提神醒脑!”
他还从储藏室积灰的角落,翻出一个铜制的、带手动小风扇的香薰炉,看造型像是当年某次“夕阳红”旅游的纪念品。他戴着老花镜,鼓捣了半天,居然真让他给修好了。晚上在“爱情补给站”(那盏声控小夜灯因为“历史功绩”被保留,但电池被陈伯伯取出来了,现在只是个装饰),他小心翼翼地点上一小截檀香,然后像给古董上弦一样,郑重地拧动香薰炉侧面的发条。小风扇“呼啦呼啦”地转起来,把袅袅青烟吹散,混合着留声机的咿呀戏曲、蒲扇的微风,以及窗外若有若无的桂花香。苏阿姨眯着眼感受了一下,笑着说:“嘿,你别说,这么一弄,还真有点几十年前,家里没空调,夏天靠一把蒲扇、一盘蚊香、一颗静心过日子的感觉了,怪……怀旧的。”
陈伯伯把这套做派美其名曰“古典浪漫主义机械复兴运动”,并发表重要讲话:“科技使人冷漠,机械增进感情!你看看这发条,我拧多少,它就转多少,实实在在,童叟无欺!忠诚!可靠!比那说翻脸就翻脸、说蹦迪就蹦迪的智能灯泡,强出去十万八千里!”
苏阿姨一边给他扇扇子,一边毫不留情地拆台:“可得了吧你!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对着那会说‘爱你’的声控玩具和会变色的智能灯泡,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就差流哈喇子了,跟捡了宝一样。” 话虽这么说,她眼角的笑纹却藏都藏不住。她发现,老伴这股子“复古”劲头,虽然起因是搞砸了高科技有点“恼羞成怒”,但带来的效果……竟然歪打正着,还不错。至少,安全系数高,可控性强,而且透着一股子笨拙又执拗的真诚,看着就让人想笑又暖心。
第十一幕:社区“智能生活”大赛与“手工耿”灵魂附体
消停日子没过几天,社区居委会的大喇叭和公告栏又热闹起来。为了“巩固前期智能生活讲座成果,充分展示辖区银发族老有所学、老有所乐、老有所为的精彩风貌”,决定举办首届“我家智能生活小巧思”分享大赛。要求参赛者用照片或短视频形式,展示自家利用智能设备或创意小妙招改善日常生活、增添乐趣的点子,优胜者不仅有荣誉证书,还有“神秘大礼包”。
通知一贴出来,隔壁老李头就嗅到了“搞事”的气息,第一时间窜到陈伯伯家,挤眉弄眼地撺掇:“老陈!机会来了!上回智能套装你没买成,憋屈吧?这次比赛,咱不靠别人,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搞个独一无二、惊天地泣鬼神的玩意儿出来!拿个大奖,不光在社区露脸,在苏阿姨面前,那不得扬眉吐气,腰杆子挺得笔直?”
陈伯伯本来一听“智能”俩字就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下意识想摆手。但老李头那句“独一无二”、“扬眉吐气”,尤其是“在苏阿姨面前”,像小钩子一样精准钓起了他那颗不甘寂寞又有点“妻管严”表现欲的老心脏。而且,仔细一看规则,“自己动手”、“创意小妙招”,这好像跟他的“古典机械主义”……也能强行沾点亲带点故?
他背着手,在家琢磨了好几天,像个老侦探一样观察日常,重点监控对象当然是苏阿姨。他发现,苏阿姨每天早起雷打不动的仪式,就是去阳台“巡视疆土”——看她那几盆宝贝疙瘩(茉莉、栀子、三角梅),摸摸叶子,看看土,嘴里念念有词:“今儿太阳足,把茉莉往东头挪挪,晒晒背阴面”、“哎哟,这栀子花骨朵又大了一圈,得加点营养液了”、“三角梅该修枝了,不然疯长不开花”……
一个自认为“绝顶聪明”的点子,在陈伯伯那经历了智能创伤又渴望“文艺复兴”的大脑里逐渐成型——他要亲手打造一台 “全自动智能追光护花使者(手动发条复古尊享版)” !
说干就干!陈伯伯瞬间化身“家庭手工耿”,翻箱倒柜,搜寻“工业废料”:孙子小智小时候玩坏了的电动玩具车底盘(奇迹般地还能动)、一个罢工多年的旧闹钟机芯(准备用来当定时器)、几个不知从哪个旧家具上拆下来的小滑轮、一截淘汰的旧窗帘轨道、还有之前建设“爱情补给站”剩下的边角木料、螺丝螺母、万能胶。工具就是他那一套跟了他半辈子、锈迹斑斑但依旧坚挺的螺丝刀、钳子、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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