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馥抬眼看他:“你什么意思?”
“属下的意思是,”
荀湛顿了顿,终于说出了那句盘桓在心里多日的话,“使君若是肯让出冀州牧之位,袁绍定然会念及旧情,保使君一家平安。
届时您带着家眷与财物,去个清静地方安享晚年,总好过守着这孤城,最后落个城破人亡的下场。”
“让出位子?”
韩馥愣住了,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行”,可一想到袁绍大军压境的景象,想到鞠义投降时的决绝,想到那些不肯出兵的诸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当冀州牧这些年,虽不算励精图治,却也安稳度日。
可自从袁绍从渤海起兵,他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韩馥知道自己不是乱世里争雄的料子,论胆识,论谋略,论麾下的人才,他哪一样都比不过袁绍。
先前还靠着张合高览鞠义撑着,如今鞠义降了,张合高览……真能靠得住吗?
荀湛见他犹豫,又趁热打铁道:“使君,袁绍要的是冀州,不是您的性命。您若主动让位,既能保全自身,也能让邺城百姓免遭战火,这是两全其美的事。
再说,张合高览二位将军,素来敬重使君,若是使君先做了决定,他们也未必会顽抗——总好过最后被袁绍攻破城门,落个身不由己的下场。”
这话像是一根稻草,压垮了韩馥心里最后一点挣扎。
他望着厅外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无力和认命。
“罢了,”
他摆了摆手,声音疲惫得像是老了十岁,“我斗不过袁绍,也守不住冀州。让出位子就让出位子吧,只要他能保我一家平安……”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看向荀湛,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又带着一丝托付的意味:“荀湛,从今往后,和袁绍对接的事,就全交给你了。你……你替我跟他说,我愿意让位,只求他别伤我家小。”
荀湛心中一喜,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沉稳,对着韩馥深深一揖:“使君放心,属下定会妥善处置,绝不会让使君受委屈。”
他抬起头时,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
韩馥松了口,这冀州,就算是成了袁绍的囊中之物了。
张合高览那边,只需他再派人去说一句“韩使君已决意让位”,以那二人的识趣,定然会顺势归降。
到那时,袁绍入主邺城,他荀湛便是首功之臣。
厅外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案上的书页,发出“哗啦”的轻响。
韩馥瘫坐在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的梁木,像是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而荀湛站在他面前,整理了一下衣袖,转身往厅外走去——他要立刻派人去给袁绍送信,还要去见见张合高览,这邺城的天,该变了。
侍从们依旧低着头,没人敢看韩馥的模样,也没人敢揣测荀湛的心思。
他们只知道,冀州牧府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变得不一样了。那缕袅袅的龙涎香,闻着也好像没那么安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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