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rgazer的新邮件，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更汹涌的暗流。主控芯片采购渠道被质疑，这比之前的LDO问题更加致命。主控是设备的“大脑”，一旦被贴上“来源可疑”的标签，几乎等于否定了整个产品的技术根基和安全性。
工作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声。
“价格异常？疑似非正规渠道？”周子豪气得声音都在抖，“我们用的可是正规代理商的货！每一笔都有票据！他们这是血口喷人！”
姜楠已经调出了所有主控芯片的采购记录、报关单、代理商资质证明以及付款凭证，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文件扫描件铺满了屏幕。“从现有证据链看，我们的采购流程完全合规，价格也处于市场正常区间。所谓‘价格异常’，可能是指我们拿到了比某些大客户略好的折扣，但这属于正常的商业谈判结果，且未低于厂商公开指导价的下限。”他冷静分析，“问题在于，匿名‘纪要’流传出去，不需要确凿证据，只需要制造怀疑。而怀疑本身，就足以动摇‘启明之光’理事会那些风控人员的信心。”
林筱筱感到一阵寒意。对手的攻击，精准地打在了“信任”这个最脆弱的环节上。在商业世界里，自证清白往往比诬陷他人要困难得多。
陆星辰盯着邮件末尾那句“提供纪要的匿名者，与一家近期积极接触高校实验室的科技咨询公司有往来”，眼神锐利如刀。他忽然转向姜楠：“姜楠，查一下，张恺的女朋友，是不是在一家叫‘睿博咨询’的人力资源公司工作？”
姜楠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片刻后调出一份资料：“是的。张恺女友刘莹，毕业三年，目前就职于‘睿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职位是高级顾问，主要服务于科技行业客户。该公司官网显示，其服务范围包括‘人才寻访’、‘行业调研’和‘战略咨询’。”
陆星辰又看向林筱筱：“筱筱，你回忆一下，日内瓦峰会期间，有没有注意到李哲，或者他身边的人，和类似咨询公司背景的人接触过？”
林筱筱努力回忆，忽然想起在会场瞥见李哲与一位气质儒雅的老者交谈，当时姜楠查过，那位老者是一家国际咨询机构的嘉宾。“有！李哲和一家国际咨询机构的人交谈过，但名字我不记得了。”
“国内‘睿博咨询’，国际咨询机构……”陆星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思维高速运转，“‘睿博咨询’近期频繁接触高校实验室，以‘技术孵化’和‘人才服务’为名。张恺通过女友的关系，获取了我们的一些非核心信息，并进行了学术试探。而李哲背后的资本网络，与国际咨询机构有联系，能获取到行业内部动态，甚至可能……有能力炮制或传播某些‘内部纪要’。”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已有的“压力网络”图上，添加了新的节点：“睿博咨询”和“国际咨询机构”，然后用线将它们与“张恺/学术渗透”、“李哲/国际资本”连接起来，最终这些线又隐隐指向“华光”以及那个新出现的“科技咨询公司（匿名纪要提供方）”。
一张更加庞大、交织着学术、资本、情报和商业竞争的黑色网络，逐渐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所以，张恺的学术试探，可能不只是他个人的行为，甚至不只是他导师与华光的合作那么简单。”林筱筱倒吸一口凉气，“他女朋友所在的咨询公司，可能就是一个搜集情报、建立联系、甚至执行某些隐蔽任务的‘白手套’？他们通过接触高校实验室，既能挖掘有潜力的技术苗子（或弱点），也能建立与青年学者的‘人脉’，而这些人脉，可以被用来做很多事情，比如……获取我们早期测试数据，或者散布对我们不利的‘内部消息’？”
“很有可能。”陆星辰面色冷峻，“咨询公司身份灵活，游走于企业和学术界之间，信息渠道丰富，做事也更隐蔽。如果这家‘睿博咨询’真的与华光，或者李哲背后的资本有勾连，那么他们完全有能力编织出这样一个覆盖学术、供应链、舆论乃至项目审计的多维度打击网络。”
周子豪听得头皮发麻：“我靠……这他妈是谍战片吧？连咨询公司都成特务机构了？”
“商业竞争，到了高层次，本就与情报战无异。”姜楠推了推眼镜，“区别只在于手段是否合法合规，以及目的是否正当。显然，对方并不在意手段。”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筱筱问，“主控芯片的谣言已经散出去了，我们就算拿出所有证据，对方也可以咬死‘价格异常’、‘渠道存疑’，除非我们能揪出那个匿名提供纪要的‘科技咨询公司’，证明他们是恶意诬陷。”
“揪出来，恐怕没那么容易。”陆星辰摇头，“他们既然敢做，就肯定做好了切割。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多管齐下。”
他重新部署：“第一，姜楠，你立刻将我们所有主控芯片的合规性证明文件，整理成一份无可挑剔的‘清白报告’，附上所有原始凭证的索引。报告要专业、翔实、逻辑严密，经得起任何技术审计。同时，反向调查‘睿博咨询’，特别是其近期服务客户、参与项目，尤其是与华光、以及与‘启明之光’那位王理事可能存在的关联。徐总那边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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