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勺子边缘反着光的糊糊，手还悬在半空。保温桶盖子底下闷哼声还在响，但我没再拍下去。
机械小龙扇着翅膀从头顶飞过，其中一个娃冲我挥手，我也抬了手——这动作做得太顺，像是练过八百遍似的。
裴昭突然动了。
他拔剑不是为了打架，剑尖朝天一挑，剑气在空中划拉几下，居然拼出四个字：“历史时刻”。
“啧。”他收剑回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种级别的场景，靠意念留影太糙了，得实物存档。”
岑烈一听就急了：“你可别整什么激光刻盘！上次你说要给我做个‘肌肉美学分析图’，结果把我脑门烫出个泡！”
裴昭白他一眼：“那是意外。”
他说完转身面向还在缓缓旋转的亲子派对幻象——我们四个人围坐懒人沙发，我在啃鸡腿举奶瓶，墨无痕触须编秋千，岑烈趴地上当滑梯，他自己用剑气炸烟花拼“爸爸最帅”。画面暖得发毛，连《野狼disco》的旋律都像被调低了八度。
“既然躲不掉……”我放下勺子，把保温桶推到一边，“至少得留个影。”
话音刚落，裴昭眼神一亮，剑身轻颤，跟通了电似的。
“这才像话。”他低声道，“以后娃长大了问‘我爸当年什么样’，咱不能只说‘哦，你爸那时候在打使徒’吧？”
他手腕一抖，剑气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台巨大虚影相机。镜头圆滚滚的，闪着金属光泽，快门口还自带柔光滤镜，看得出来是顶配款。
“你这剑还能兼职摄影棚？”我忍不住问。
“审美这事，”裴昭头也不回，“本就是剑魂的隐藏技能。”
相机轮廓刚成型，保温桶“啪”地弹开一条缝，初代阿修罗半个脑袋又钻了出来，举着块歪牌子：“C位站我！自带补光功能！”
我眼皮一跳，太刀自动往手里跳了一下。
“系统！”我对着空气喊，“现在谁要是乱动，下一秒直接送进育儿模拟器当背景板！”
没人吭声。
除了那个还在举牌的粘土脸。
我冷笑，刀背往相机边框上轻轻一磕。
“咔嚓——轰！”
金光炸裂，整个派对幻象猛地一顿，像被按了暂停键。紧接着，光影收缩、压缩、折叠，全给塞进了剑气相框里。相机虚影崩解成碎光，一张泛着微光的照片缓缓飘落。
岑烈伸脖子想看：“拍清楚没？我屁股有没有出镜？”
“闭嘴。”裴昭伸手稳稳接住照片，指尖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去。
画面里，我们四个围坐在中央沙发上，孩子的小手搭在我肩上，脸看不见，但能看出正扭头笑。我一手举奶瓶，一手抓鸡腿，眼罩歪了一点，黑眼圈明显得像熬夜赶工。岑烈咧着嘴，汗津津的后背贴着沙发，两条腿还保持着晃荡姿势。墨无痕的触须绕成秋千，一条悄悄搭在孩子脚边。而裴昭自己——他正在用剑气削苹果，刀锋精准地切成星星片，脸上竟然带着笑，不是那种“我真帅”的臭屁笑，是……挺踏实的那种。
照片背面浮现出一行小字：**陆沉家·育儿留念**。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墨无痕的袖子“唰”地鼓了起来。
一条漆黑触须闪电般射出，直扑照片——
“抢什么抢！”岑烈反应比脑子快，抄起哑铃抡了个圈，“砰”地抽在触须侧面，力道大得差点把人拽倒。
照片打着旋儿往下掉。
裴昭眼疾手快，一把抄进怀里，护得跟祖传玉佩似的。
“这该挂在我虫族王座上！”墨无痕声音都变了调，袖口另一条触须也探了出来，抖得像风里的电线，“那是……第一个完整的家。”
他嗓音低下去：“我不想再忘了。”
我愣了愣。
上次见他这么失控，还是在实验室记忆崩出来的那天。
裴昭没说话，默默抽出剑鞘内衬一块空白铭牌，剑尖轻点，三字浮现：**无价之宝**。
他把照片夹进去，合上剑鞘，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什么活物。
“收好了。”我说。
“嗯。”他点头，握剑的手紧了紧，“下次……我给你拍正脸。”
保温桶那边又传来窸窣声。
我们仨同时转头。
初代阿修罗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照片边缘，脑袋从虚空里钻出来，咧着嘴，手里举着块新牌子：“合影缺我，不完整！建议加特效：干爷爷光环。”
我二话不说，抄起太刀就是一记平推。
“啪！”
粘土脸再次嵌进虚空，只剩一只手还举着歪牌子，指节都抠进代码地里了。
“闭嘴。”我喘了口气，“再冒头，把你做成儿童节限定款橡皮泥。”
远处，亲子派对的幻象开始淡去。机械小龙驮着孩子们飞向数据迷雾，笑声混着《野狼disco》的副歌，一点点被拉远。
奶香还在。
机械暖风也没停。
岑烈瘫回哑铃上，胳膊搭在额头上：“说实话……刚才那一幕，还挺顺眼的。”
裴昭摸了摸剑柄，没反驳。
墨无痕站着没动，袖口微光一闪，像熄灭的夜灯。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太刀。
它突然震动了一下。
刀身亮起，熟悉的旋律前奏蹦出来——《野狼disco》。
但这次没放歌，而是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检测到集体愉悦值达标，解锁成就：咸鱼家庭首张合影」
「奖励发放中……」
下一秒，保温桶“嘭”地炸开，飞出一堆东西：印着“极·阿修罗”logo的奶瓶、会发光的尿布包、一本《社畜奶爸生存指南》，还有一件小小的连帽卫衣，背后写着“代码无bug，人生有bug”，尺码刚好够穿。
这些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裴昭弯腰捡起那件小卫衣，抖了抖，抬头看我：“这算不算……提前入职？”
我没答。
因为就在这时，墨无痕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看礼物，也没碰照片。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幻象消失的地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王座……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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