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子离我胸口还有十公分，我终于抬了下手。
不是抢，也不是挡，就是懒洋洋地往前一摊，掌心朝上，像接住一片从树上飘下来的枯叶。动作慢得让岑烈差点跳起来骂人。
可就在指尖碰到罐身的瞬间，左眼罩猛地一烫，比刚才还狠，像是有人拿烙铁贴在眼皮底下。紧接着，半透明的文字直接蹦进视野里：
【传承进度50%】
字是灰底黑边，闪了一下就没了，快得像是系统自己都觉得这提示太扎眼，赶紧删掉跑路。
“啥玩意儿？”我低声嘀咕。
没人回答。因为整个巢穴突然开始抖。
不是震动，是抽搐。地面像块被电到的肉皮，猛地拱起又塌下，金液全炸成了泡，噼里啪啪往上喷。抬头一看，格兰女王那脑袋胀得跟吹气球似的，复眼一个劲往外凸，眼白都裂了缝，渗出金色黏液。
她张嘴了。
不是唱歌，也不是说话，是一股浓稠的雾气直接从喉咙里喷出来，带着一股甜到发馊的味儿，像是蜂蜜放冰箱太久结了霜，又被谁拿打火机烤化了。
“赫尔德……不会放过你们！”
声音压根不像她自己的，倒像是老式收音机里播紧急通告，一字一顿，还带电流杂音。说完这一句，她整张脸就开始龟裂，裂缝里全是那种金雾，咕嘟咕嘟往外冒。
“好家伙，临死还要群发垃圾短信？”我皱眉，“吵死了。”
话音落，我也没多想，直接调动“波动爆发·声控版”。这技能自从被系统判定为“土嗨专用BGM放大器”后就没消停过，每次用都像在开露天演唱会。
我张嘴，低吼一个字：“滚！”
声波出去那一瞬，空气直接炸出一圈涟漪，像石子扔进水里，但波纹是肉眼可见的锯齿状。整只女王还没来得及再喷雾，脑袋就跟玻璃缸似的，“咔”地一声从中间裂开，接着轰然爆碎，残渣化成大片金粉，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还冒烟。
“完事儿？”岑烈抹了把脸上的金粉，呸了一声，“这BOSS怎么跟外卖到了不打电话一样，非得等你动手才死？”
我没理他。太刀还在震，自动循环播放《月亮之上》副歌，不过音量小了，像是电量不足的喇叭，断断续续哼着“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裴昭站在我侧后方，剑早就收回鞘里了，但手指一直搭在剑柄上，眼神扫着四周岩壁。他没说话，可我知道他在看什么——刚才女王炸开的时候，地底有东西亮了一下。
墨无痕趴在地上，右手鬼手还在抽，指缝里渗的血混着金液，变成一种怪异的暗褐色。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低头看他，发现他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极淡的红光，像信号灯切换，一眨眼又没了。
“你还挺忙啊。”我说。
他没回，只是慢慢把手缩回去，塞进衣兜里。
这时，脚下传来一阵低频震动，不是来自地面，而是从岩层深处传上来的，节奏很稳，一下一下，像某种机器重启前的自检心跳。
我左脚往后退了半步，鞋底蹭到一块突起的金属片，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就是这声轻响，触发了什么。
头顶上方，原本紧闭的肉质拱门突然向两侧收缩，露出后面一片圆形平台，直径七八米，表面布满交错的蓝光纹路，像是老式电路板被人刻进了石头里。那些线条一开始是暗的，可随着震动频率加快，一格一格亮了起来，蓝光越来越亮，最后整座平台都在嗡鸣。
“传送阵？”裴昭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饭好了没”。
“不是说花蜜才是钥匙吗？”岑烈挠头，“怎么现在连地板都开始发光跳舞？”
“可能系统改版本了。”我掂了掂手里的花蜜罐，沉甸甸的，表面温热，像是刚从暖宝宝堆里掏出来，“刚才提示说‘传承50%’，搞不好咱们现在算半个管理员。”
“那你倒是看看后台设置里有没有‘关闭自动更新’。”岑烈翻白眼。
我没接话。因为平台中央的蓝光突然跳了一下，形成一个短暂的倒计时数字——**3**。
不是投影，也不是幻象，是实实在在刻在光路里的数字，一闪即逝。
“它要启动了。”裴昭往后退了一步，站到墨无痕旁边，伸手虚扶了他一把。
墨无痕没拒绝，但也没站起来，只是盯着自己那只鬼手，低声说了句：“别碰控制台。”
“我没打算碰。”我说，“我又不是程序员，干嘛去修服务器？”
“可你已经是了。”他抬头，眼神有点空，“你写的代码，正在重写这个世界。”
我愣了一下。
太刀这时候又响了，这次不是整首歌，就一句：“我在东北玩泥巴！”
破音特别严重，像是喇叭烧了半截。
蓝光平台猛地一震，倒计时跳到**2**。
岩壁开始裂开细缝，一道道蓝线顺着裂缝蔓延，像血管充能。空气中浮起点点光尘，围着我们打转，尤其是墨无痕那边，光点绕着他右臂转得特别快。
“准备传送？”岑烈扛起刀，咧嘴，“希望别把我吐到厕所顶上。”
“问题不是传送到哪。”裴昭盯着墨无痕，“是它为什么要现在启动？”
“因为有人按了确认键。”墨无痕忽然说，“就在陆沉接过罐子的时候。”
我低头看手里的花蜜罐，罐身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
左眼罩又烫了一下，但这次没有弹窗，只有一丝细微的震动，像是系统在后台悄悄运行某个程序。
“所以现在是？”岑烈环顾四周，“等倒数结束，还是先踹一脚试试？”
“别踹。”我说，“上次我踹门，系统给我弹了个‘破坏公共设施警告’，扣了三天泡面额度。”
“那你打算干啥？站这儿等它把你打包寄走？”
“不然呢？”我耸肩，“我又不想卷。”
话音刚落，蓝光骤然拉满，整个平台亮如白昼。
倒计时跳到**1**。
四个人影静静立在光阵中央，没人动。
我的太刀突然安静了。
下一秒，罐子在我手里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
平台边缘的岩壁轰然裂开，蓝光如潮水般涌出，淹没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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