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他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冷汗。
紫苑蹲在他身边，把紫晶球放在膝盖上，球面的裂纹比之前多了一些。
“他不会走的。”林牧说。
“我知道。”紫苑说，“那些话，他信了。他不敢赌。”
莫天松走到墙边，看着铁山石消失的那个黑洞。洞口还在，但里面已经没有任何光亮，只有一种绝对的黑。
他胆子真大。伸手探了探，什么也没摸到，像是墙后面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有，但都在另一个维度里。
“这地方真的很奇怪！”
林牧站起来，走到肉块前，握住骨刀的刀柄。
刀身上的裂纹还在，暗红色的光芒还在。
直觉告诉他，陈没有真的离开。他只是退到了楼梯间里，在某个拐角处站着，等着，像一头在猎物面前假装离开的野兽。
陈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让他们无法专心完成任务，随时提防这个定时炸弹。
但这一次，他可能错了！
——
陈确实没有离开，退到了楼梯间里，没有离开。与其说没有离开，不如说他无法离开。这个时空裂痕貌似有一道特殊屏障，让他无法回去。
紫苑看着紫晶球，忽然说了一句：“王建明说，陈不是这栋楼里唯一的外来者。还有一个。在五楼，被关在病房里，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
林牧转头看她：“谁？”
“他说他也不知道名字。只知道那个人是和陈一起来的，但比陈早到了几个小时。陈不知道他也被卷进来了。王建明说，那个人一直在五楼的病房里，不吃不喝，不说话，不睡觉，只是坐着。他怀疑那个人不是活人。”
林牧沉默了几秒。“我去看看。”
紫苑摇头：“你不能一个人去。陈在楼梯间里，你上去就会遇到他。”
“所以我不会走楼梯。”王建明说过，这栋楼里的空间是折叠的，墙后面可能不是另一个房间，而是另一个楼层，另一个时间，另一个维度。
骨刀在他手中震了一下。
林牧松开骨刀，走进那个黑洞。
黑暗吞没了他，但不是像水淹没一个人那样，而是像一个人走进了一扇门——这边是房间，那边是旷野。他一步跨出去，脚下踩到的不是泥土，不是石头，而是像灰烬一样的东西。
灰色。无边无际的灰色。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地面，灰色的风。荒原。
他来过这里。在骨刀的记忆里，他以那头野兽的视角看过这片荒原。但这一次，他是用自己的眼睛在看。
荒原上没有那头野兽，它已经死了，死在了无数个世纪之前。但它的骨头还在——不是埋在地下，而是散落在荒原上，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一片灰色的森林。
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光。温暖的光，像无数盏灯，照亮了这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荒原。
林牧站在荒原上，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
他往前走。脚下的灰烬很厚，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风很大，但没有声音，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他走了很久，久到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任务，忘记了陈，忘记了卫青岚，忘记了所有的一切，只剩下走这个动作本身。
然后他看到了铁山石。
它躺在地上，半埋在灰烬里，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林牧蹲下来，把它捡起来。铁山石在他手中微微发热，像一颗被唤醒的心脏。它没有受损，没有被吞噬，它只是回来了——回到了它来的地方，然后被林牧接了回去。
林牧把铁山石收好，站起来。
他转身的时候，看到了一样东西。
不是野兽，不是人，不是任何有形的存在。而是一种颜色——在灰色的天空和灰色的地面之间，有一道细细的、金色的线，像地平线，又像裂缝，又像一扇正在慢慢打开的门。
金光从那条线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荒原，漫过那些散落的骨头，漫过林牧的脚踝，漫过他的膝盖，漫过他的胸口。金色的光淹没了整个世界，淹没了灰色，淹没了黑暗，淹没了所有的一切。
林牧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站在五楼的走廊里。日光灯嗡嗡地响着，光线惨白。走廊两侧是紧闭的病房门，每一扇门上都贴着标签，写着病人的名字和编号。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些细密的裂纹还在，但不再是暗红色的，而是金色的，像一条条细细的金线嵌在他的皮肤里。铁山石握在左手，表面泛着温暖的金属光泽。
走廊尽头有一间病房，门上的标签和其他门不一样——不是印刷的，而是手写的，字迹潦草，几乎无法辨认。林牧走过去，凑近了看，勉强认出几个字：“身份未知。编号000。三天未进食。不交流。不睡眠。”
他握住门把手，拧了一下。门没有锁。
他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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