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简报室内的空气近乎凝滞,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轻微嗡鸣,以及偶尔翻动纸张或点击平板的细微声响。
张小飞的叙述已经持续了四十分钟。他从接受任务、组建渗透小队开始,讲到鬼哭林的陷阱、古祭坛遗址与韩宁的遭遇战、于宝贵的异变与自爆,再到深入地下洞穴后的所见——血池、代行者、被囚禁的常清、培养舱中的于宝贵原生质、邱文腾的实验、失控的白偶、祭坛核心的异状、与周尚文和韩宁的交锋,直至最后仪式中断、洞穴崩塌、赵九儿诡异的低语与可能的暗中窥视。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尽量客观地还原事实,不加过多主观猜测,但重点突出了几个关键疑点:于宝贵原生质的诡异活性与重组能力、邱文腾技术的危险性与可能的遗留后手、白偶失控前与祭坛能量的异常互动、周尚文对“归墟之眼”的执念、以及赵九儿在事件中若隐若现的存在和最后那句含义不明的低语。
当他讲到赵九儿那句“种子已播下……养分已汲取……时机将至……”时,在座的好几位委员眉头都皱了起来,相互交换了眼神。
张小飞陈述完毕,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肋下的伤口在长时间的端坐和集中精神后,又开始隐隐作痛。
接下来是刘振华的补充。他重点从能量学、异常生物技术、古代仪式理论以及现场战术决策的角度,分析了整个事件的危险性和复杂性。他证实了张小飞关于原生质活性、白偶异常、祭坛能量失控等判断,并补充了使用“冰源法则”碎片力量对抗韩宁、封印白偶(暂时)、以及最后协助撤离的细节。对于赵九儿,他坦言掌握信息有限,但指出其“织影”能力对情报遮蔽和暗中行动的优势,以及她与邱文腾可能存在更深度合作的可能性。
“综上所述,”刘振华最后总结,声音虽然因伤势而略显虚弱,但逻辑严密,“葬神谷事件并非简单的内部叛乱或外部袭击,而是周尚文个人野心、邱文腾疯狂科技、衔尾蛇古老理念以及可能存在的第三方(赵九儿)暗中引导等多重因素交织的复杂产物。其核心目标,是利用‘本源亲和’体质和极端仪式,尝试人为创造或控制一种强大的、扭曲的规则力量。虽然仪式被中断,核心被物理摧毁,但留下了几个亟待解决的重大隐患:一,于宝贵原生质及其他可能存在的生物污染残留;二,邱文腾及其技术的潜在逃亡与后续威胁;三,‘归墟之眼’相关情报的外泄与可能引发的各方觊觎;四,赵九儿的真实目的与当前动向;五,管理局内部因此次事件暴露出的安全漏洞和信任危机。”
刘振华说完,也缓缓坐下。医疗官适时上前,低声询问是否需要镇痛或检查,被他摆手拒绝。
长桌上一片安静。委员们都在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蕴含的惊人风险。
一位穿着深蓝色将官制服、面容威严的老者率先开口,他是负责内部纪律与安全的委员之一:“刘副主管的分析很全面。但我有几个问题。第一,张小飞同志,你确定在最后时刻,听到了赵九儿的低语?而不是战斗疲劳或精神污染导致的幻听?”
张小飞直视对方:“我不能百分之百排除后两者的可能,长官。但在当时,我的意识相对清醒,且有‘本心泪’力量护持,对精神干扰有一定抵抗力。那种低语的感觉非常清晰,并非来自外界声响,而是直接在意识层面产生共鸣。更重要的是,低语的内容与当时情境(仪式失败、能量逸散)以及赵九儿可能的目的一致。我认为,这值得高度警惕。”
老者不置可否,转向刘振华:“第二,关于邱文腾的逃生可能。刘副主管,你似乎倾向于他生还几率不低。依据是什么?除了对他个人能力的评估,是否有具体线索?”
刘振华平静回答:“依据有三。一,邱文腾对自身安全的偏执程度。从他改造于宝贵、炼制白偶、在祭坛布置多重防护和能量导管等行为看,他极度惜命且善于预留后路。二,洞穴崩塌虽然剧烈,但爆炸中心是祭坛核心,邱文腾所在的操控台区域有一定距离,且结构相对独立。我们有队员(常清)就是从附近石室被救出的。三,”他顿了顿,“技术部在清理外围时,发现了一些不属于我方、也非衔尾蛇常规制式的微型信号中继器残骸,分布位置隐约指向几个可能的隐蔽出口方向。虽无直接证据,但符合提前布置逃生路线的特征。”
另一位戴着眼镜、学者模样的女委员推了推眼镜,看向高建国:“高局长,关于‘归墟之眼’。周鸿图父子的研究,此前是否在总局有备案?其危险等级评估如何?为何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高建国面色沉凝,缓缓道:“周鸿图的‘特殊潜能开发项目’(林清河项目前身)是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当时对异常力量的研究方向较为激进。项目因重大事故终止后,相关档案被封存,部分敏感资料按规定销毁。‘归墟之眼’的概念,在当时的报告中有零星提及,但被视为缺乏实证的古代传说或理论猜想,未予重视。至于周尚文……他利用职权,很可能秘密调阅并继承了他父亲未公开的研究心得,并与衔尾蛇的邱文腾勾结,试图将疯狂的理论变为现实。这是我们监管的失察,我会为此负责。”
他的坦诚让简报室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马大彪忍不住插话:“现在说责任有啥用?关键是接下来咋整!那什么‘种子’、原生质、还有跑掉的赵九儿和可能没死的邱文腾,都是祸害!得赶紧把他们都揪出来!还有,小飞这次立了大功,可他那体质……保不齐还有像周扒皮那样的家伙惦记!总局得有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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