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刀的心脏猛地一沉。
殿下的声音听似平静，内里却翻涌着一股近乎沸腾的灼热。那已非单纯的追查，而是棋逢对手的兴奋，是志在必得的掠夺。
“属下明白！”
南苑血案的余波尚未平息，一场针对闻香阁的商业绞杀，已如暗夜潮汐，无声涌至。
“香火围城”。
四字谶语，一夜之间传遍东市。
翌日，东市最大的告示牌前，人潮涌动。一纸加盖了香料行会朱印的禁令，如同冰水泼入滚油，闻香阁所售“古法沉水香”，成分存疑，有惑乱心神之嫌，即日起列为“疑香”，在查明前，严禁于市面公开售卖！
裴世昌几乎是撞开了闻香阁的后院门，脸色煞白，声音因愤怒与恐惧而颤抖：“掌柜的！是萧无咎！他联合了十三家大铺，断了我们所有名贵原料的来路！他们……他们竟散播谣言，说南苑迷阵用的就是咱们的‘摄魂香’！”
慕晚晴正修剪着一盆兰草。
“咔——”
翠叶应声而落。她放下银剪，脸上不见波澜，唯有眸底冰封雪冻。
“意料之中。”
指尖在袖中微动，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悄然浮现【当前声望：/】。南苑一役，声望暴涨，亦让她这棵新生的树木，彻底暴露于狂风骤雨之下。萧无咎的动作如此迅疾狠辣，显然是蓄谋已久，只待一个发难的借口。
她目光扫过账册，指尖在其中一行轻轻一叩：“陈三叔的龙脑芯，已断供三日了。”
连最质朴的老香农都被迫背弃，行会施加的压力，可想而知。
库中最后一钱核心原料“龙脑芯”，便是悬在闻香阁咽喉的利刃。
釜底抽薪，断其根基。好毒的手段。
“请帖呢？”她声音冷澈。
裴世昌慌忙递上烫金花笺。“百花宴”三字龙飞凤舞，落款处，正是萧无咎。
鸿门宴。
慕晚晴指尖在那凌厉的“咎”字上一划，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台子既已搭好，她若不去唱一出，岂非辜负这番“盛情”？
“裴叔，无妨。”她将请帖随意置于案上，“去，将行会昨日送来的那块‘贡级沉水香’样品取来。”
是夜，闻香阁密室，烛影摇红。
慕晚晴凝神静气，于香案前端坐。
【启动权限，兑换高级配方库——‘明心露’。】
【明心露：晨露为基，七味清心草药淬炼。服之，一个时辰内嗅觉臻至毫微之境，可辨香气中最幽微的杂质与瑕疵。】
一滴晶莹露珠凭空凝结于玉瓶，她仰首服下。清凉之意瞬间贯穿灵台，周遭世界的气味被千百倍放大尘埃、烛蜡、乃至裴世昌衣角残留的茶渍，皆清晰可辨。
她取过那块“贡级沉水香”，阖目，轻嗅。
醇厚的前调奔涌而来，确是上品沉香的霸道。
三息之后，一丝酸腐之气，如毒蛇出洞，悄然显露。
尾韵深处，劣质胶脂燃烧特有的焦苦，盘桓不散。
“南荒朽木粉，蜜蜡塑形，次等香油浸泡三日。”她睁眼，眸中寒芒乍现，“如此粗劣之物，也配称‘贡级’？”
笔走龙蛇，一张“破局香谱”顷刻写就。
“裴叔，”她将香谱递出，“依此方，连夜赶制新香，命名‘清神醒魄’。再将这份《辨香十诀》连同试香条，让我们那五家附属商铺的人，散入长安各大坊市只送，不卖。”
裴世昌接过小册，只见其上图文并茂，将真假沉檀的辨别之法剖析得透彻分明。他眼前大亮，激动道：“掌柜英明！”
一场无声的舆论反击，于暗夜悄然启幕。
“闻香阁那小册子看了吗？原来咱们一直被骗了！”
“那试香条一闻便知！我家那块‘老山檀’根本不对味！”
“行会竟拿我们当傻子糊弄！”
流言如星火，在百花宴前，已成燎原之势。
三日后，曲江池畔，百花宴。
名流云集，香车宝马。高台之上，萧无咎锦袍玉带，意气风发。身前紫檀长案，陈列十品“天下珍奇”，末位锦盒所盛，正是与闻香阁所售无二的沉水香。
“诸位！”萧无咎声震四野，指向那香，“此女所售之香，内蕴邪引，燃之令人神昏智迷，实乃妖邪之术！我香料行会今日便要替天行道，揭穿其画皮，还我大唐香道朗朗乾坤！”
依附行会的商户们群起鼓噪，声浪直指尚未现身的慕晚晴。
“妖术？”清冷女声自画舫传来，如玉石相击，“会长所指，可是此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慕晚晴一袭月白长裙，踏波而至。未施粉黛，唯耳后一抹玫瑰精油幽香，在风中暗送。她步履从容，穿越人群，径直登台。
无视萧无咎杀人的目光，她淡然取出一只博山炉，将案上那块“贡级沉水香”投入，引火点燃。
烟气袅袅，初闻确是逼人。
慕晚晴闭目细品，倏然睁眼，锐利如剑：“会长此香，前调尚可，中调隐朽木酸腐，尾韵藏胶脂焦苦。此物，实乃朽木染香、蜜蜡塑形之赝品。燃尽，残渣必凝结成块，而非松散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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