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跳下车，裤腿上还沾着点泥点，显然是骑得急了。一过来就满脸堆笑地冲赵干事递烟 ，是比 “大前门” 贵点的 “牡丹”：“赵干事，抽根烟，消消气。我是服务队的宋卫国，负责跑外联的，您还记得不？上次在区里开会，咱们见过一面。”
赵干事瞥了眼那烟，没接，但耷拉的眼皮抬了抬...显然，“区里开会” 这几个字起了作用。他语气缓了点：“老宋是吧？你们这儿手续不全就开工，群众有举报，我们也是按规定来。”
“是是是，规定必须遵守，您的工作我们绝对支持！” 宋卫国连连点头，趁机把租赁合同从公文包里抽出来，指着上面的红章：“您看，这合同是跟区里农机站签的，盖的是区政府的章，不是私占的地。而且我们搞的节能镇流器，是周主任特意交代的， 街道上好几家工厂要换节能设备，等着我们供货呢。您要是让我们停了工，耽误了街道的事，回头区里问起来，咱们都不好交代不是？”
这话软中带硬...既说了 “有区里背书”，又点了 “停工的责任你担不起”。赵干事盯着合同上的红章看了半天，手指在公文包上敲了敲（那是犹豫的样子）。他心里清楚，真跟区里打招呼的项目较真，最后吃亏的是自己。
沉默了几秒，他终于松了口：“既然是区里支持的项目，执照也在办，这次就给你们个口头警告。但记住...” 他语气又硬了，“执照必须尽快办下来！生产时别吵着邻居，垃圾别乱堆！我们会随时复查，下次再没手续，绝对不轻饶！”
“一定一定！谢谢赵干事！执照下来，我亲自给您送过去！” 宋卫国赶紧接话，又把烟往赵干事手里塞了塞，这次赵干事没拒绝，捏在手里没点燃。
赵干事又训了几句 “注意卫生”“别扰民”，才带着人骑上自行车走了。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阵灰。
张强看着他们的背影，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肯定是赵三那王八蛋举报的！上次没坑着我们，这次又来使坏！”
林凡弯腰捡起地上的烟盒，手指擦了擦上面的土， 烟丝已经漏得差不多了。他眼神冷了点：“是不是他，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被人盯上了。营业执照必须催紧点，不然以后这种麻烦还会来。”
宋卫国也收了笑，脸色沉下来：“我下午就去区里找刘科长，催他加急办。另外，小林，咱们得去拜会拜会市容、工商的人了...该打点的得打点，不能再像以前在小仓库那样，闷头干活就行。现在规模大了，树大招风。”
“嗯。” 林凡点头，“宋大哥，这事你熟，你看着办，该花的钱别省。咱们要想好好干，这些关系得理顺。”
他抬头看了看厂房，玻璃窗上还贴着没撕的胶带，墙角堆着几箱没拆的零件，刚有点起色的地方，突然就多了层阴影。创业就是这样，刚跨过一道坎，又遇到一道沟。
“强子，” 林凡转向还在气鼓鼓的张强，“别愣着了，带两个人，去周边几家邻居家走走。把咱们修的半导体拿几个，再买几块便宜的电子表，跟人家说咱们是新搬来的，以后多照应。噪音方面多道歉，把关系处好，至少别再有人背后举报。”
“知道了，林哥！” 张强虽然还是不服气，但也明白这是正事，扭头就喊了两个年轻伙计。
林凡又看向王师傅：“王师傅，生产这边抓紧，但废料和垃圾得及时清，别堆在门口... 别给人留话柄。”
“放心吧小林，我下午就找两个人清理，保证门口干干净净的。” 王师傅点头，眼神里带着点担忧，他跟着林凡干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硬的麻烦。
处理完这些，林凡走到厂房门口，看着新挂上的 “红星技术服务队” 招牌。木板上的漆还没干透，“红星” 两个字红得发亮。
他低声自语：“红星要想真的闪亮，不光要机器硬、技术硬，还得扛得住这些风风雨雨啊。”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土腥味，招牌轻轻晃了晃。林凡攥了攥拳...他没觉得沮丧，反而觉得心里的劲更足了。创业哪有顺风顺水的？闯过去，才算真的站稳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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