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蛛将那张写着“绝情魔女”四个字的纸条推过桌面的瞬间，苏晚晴面前那杯从未动过的清茶，水面无风自动，泛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涟漪的中心，恰好映出玄蛛那双淡琥珀色的、此刻却带着探究与审视的眼睛。百晓阁地下石室内，万年不变的陈旧书籍与萤石气息，混合着桌上那盏精致青铜灯散发的冷光，将两人之间的空气切割得泾渭分明。纸条是寻常的宣纸，墨迹半干，字迹狂放潦草，仿佛带着挥毫者某种惊悸未平的情绪，那“魔女”二字尤其狰狞，最后一笔几乎要戳破纸背。
苏晚晴的目光落在纸条上，停留了一息。没有惊讶，没有惶恐，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仿佛那上面写的是别人的名字。她缓缓抬起眼，迎上玄蛛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谁起的？”
玄蛛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借此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这个年轻的、重伤初愈便来赴三日之约的女子，面对这样一个明显带着恶意与恐惧色彩的诨号，反应竟然如此……漠然。是故作镇定，还是真的毫不在意？亦或是，这本就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三天前，腐骨涧的事，在黑沼镇某些圈子里，已经不算秘密了。”玄蛛放下茶杯，指尖点了点那张纸条，“黑煞手下最精锐的夜枭小队，五人全灭，一人重伤昏迷，现场残留着阴毒法器的痕迹、混乱的阵法灵力，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太阴气息。黑煞暴跳如雷，封锁消息，暗中追查，但死的是他手下得力干将，动静太大，瞒不住。”
她的语气平铺直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市井传闻。
“有意思的是，关于凶手的说法，起码有三个版本。”玄蛛继续道，观察着苏晚晴的反应，“第一个，是黑煞自己怀疑的——绝情谷内某位与秦绝不和的长老，派人清理外围，敲山震虎。证据是现场那阴毒手法，很像‘影卫’内部处理叛徒的风格，以及夜枭尸体上残留的、指向某种内部惩戒的怨念侵蚀。”
“第二个版本，来自那个侥幸未死、但神魂受损严重的幸存者。他断续的呓语里，反复出现‘女人’、‘冷’、‘剑很黑’、‘像要斩断一切’这几个词。有人据此猜测，可能是一个神秘的女性剑修，为夺宝（月华露）或复仇所为。”
“第三个版本，”玄蛛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锐利了几分，“则是一些想象力比较丰富的散修和情报贩子拼凑出来的。他们结合了落霞村沈家余孽近期疑似有外人接触、黑煞手下蝮蛇之前在蚀骨林失踪、以及这次夜枭小队覆灭的地点，编出了一个故事——沈家当年侥幸逃脱的某个后人，或者与之关联的复仇者，修成了某种冰冷诡异的绝情剑道，化身‘魔女’，归来清算。专挑秦绝的爪牙下手，心狠手辣，行踪诡秘。”
她轻轻敲了敲那张纸条：“‘绝情魔女’，这个名号，最早就是从这些流言里冒出来的。起初只是小范围流传，但腐骨涧事件后，传播速度加快了。毕竟，一个能以筑基初期修为（外界猜测），设伏反杀包括筑基后期在内的六人小队，还能布置出那种疑点重重现场的神秘女修，足够勾起很多人的兴趣和……恐惧。”
苏晚晴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收拢。筑基初期？看来外界对她实力的评估，还停留在很早以前的印象，或者是她刻意在蚀骨林“表演”的结果。这倒是好事。
“所以，”苏晚晴开口，声音清冷，“百晓阁对这个名号，以及背后的‘魔女’，估价多少？”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直接跳到了“价值”层面。这反而让玄蛛更加确信，眼前之人，即便不是那“绝情魔女”本人，也必然关系极深。
玄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似乎对苏晚晴的态度颇为欣赏。“情报的价值，取决于它对谁有用。‘绝情魔女’的名号和相关流言，对黑煞和秦绝而言，是麻烦和威胁，需要追查和扑灭。对谷内与秦绝不和的势力而言，可能是可以利用的刀或值得观察的变数。对广大散修和中小势力而言，则是一个值得警惕的新晋危险人物，或者……一个潜在的、可以投注的‘冷门’。”
她顿了顿：“至于对我百晓阁，它的价值在于‘信息差’和‘可能性’。我们掌握着更接近源头（比如你坐在这里）的信息，可以决定如何包装、向谁贩卖、以及……是否帮你‘塑造’这个名号。”
“塑造？”苏晚晴捕捉到了关键词。
“不错。”玄蛛点头，“流言如野火，方向难控。但若有心引导，可以让它烧向更希望它去的地方，比如……让‘绝情魔女’的形象更神秘、更危险、更与秦绝敌对，甚至让她某些‘战绩’（比如腐骨涧）的细节，以更有利于你们的方式‘泄露’出去。这能加剧秦绝阵营的猜疑和不安，也能让一些潜在的盟友或观望者，更清楚地看到你们的存在和……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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