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15年,1月18日,凌晨四时,东市雨林边缘。
雨林的夜,是没有光的。
不是那种“没有月亮”的黑暗,是那种连星光都会被密不透风的树冠吞噬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树影憧憧,藤蔓垂挂,腐叶的气息混着硝烟和血腥,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酒保站在一辆装甲指挥车上,机械义眼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他身后,八十六万人,正在雨林边缘展开。
传火者战团居左,二十万八千重装战士,穿着深灰色的外骨骼甲,手持重型武器,像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他们的战旗上绣着火焰与锁链交织的图案,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传死者战团居中偏右,二十万一千人,轻装疾行,每人腰间别着短刀和手枪,脸上涂着黑绿相间的油彩,几乎与雨林的阴影融为一体。他们的战旗是黑色的,上面只有一行惨白的字:死亡己至,请签字吧先生。
落刀战团居右,二十万人,阵型松散却暗含杀机。他们被称为“恶心刀”,因为他们的打法从不正面硬刚,而是像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磨掉敌人的意志。他们的战旗上画着一把断成两截的刀,寓意“刀落头地,身腰半切”。
审判者战团作为总预备队,二十一万八千人,隐藏在更后方的密林里。他们是四战团中最机敏的,擅长捕捉战机,一击必杀。战号:以吾之名,判尔死刑。
酒保的机械义眼扫过全息投影。
屏幕上,东市雨林深处,科伦联军的防线清晰可见。三道堑壕,无数碉堡,雷区,铁丝网,还有至少二十万守军。
情报显示,这是科伦的第三集团军,从南方战场调来的精锐,擅长丛林战。
酒保的嘴角微微上扬——如果那能叫笑的话。
“传令。” 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遍全军,“传火者,正面佯攻,吸引火力。传死者,从侧翼渗透,切断退路。落刀,给我一点一点磨,磨到他们崩溃。审判者,待命,等敌人露出破绽。”
他顿了顿。
“记住,我们不需要一次打垮他们。”
“只需要一步步向前。”
“每一步,都是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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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时,传火者战团阵地。
团长亚托夫站在一辆改装过的重型坦克上,看着前方那片漆黑。
他五十岁,满脸横肉,左眼是机械义眼——不是酒保那种高级货,是战地医院临时装的便宜货,只能勉强看见东西。但他的右眼很亮,亮得像烧红的炭。
身后,二十万八千重装战士已经就位。
他们是传火者,擅长正面突破,擅长在敌人的火力网里撕开口子。他们的座右铭是:火烧敌罪,唯我所控。
亚托夫抬起右手。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握紧。
然后猛地向前一挥。
“传火者——前进!”
没有吼叫,没有呐喊。
只有二十万八千双靴子,同时踩在腐叶上的沙沙声。
那声音像潮水,像风吹过森林,像某种巨大的东西,正在黑暗中缓慢逼近。
亚托夫跳下坦克,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的机械义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像一只独眼的狼。
他想起三十年前,他还是个新兵的时候,第一次上战场。那时候他也怕,怕得腿软。他的班长说:“小子,怕什么?你只要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慢慢就不怕了。”
他记住了。
后来班长死了,他活下来了。
再后来,他成了团长。
他一直在往前走。
一步,一步。
现在,他又在走。
走向那片黑暗。
走向那些等着他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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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时三十分,传死者战团渗透路线。
雨林深处,连月光都照不进来的地方,一群黑影正在无声地移动。
他们是传死者。
二十万一千人,分成无数个五人小组,像水银一样渗透进敌人的防线。他们不走大路,不碰树枝,不发出任何声音。他们的刀是哑光的,他们的枪是消音的,他们的脸是涂黑的。
只有偶尔,有人会停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借着微光写几个字。
那是遗书。
传死者的传统:每次行动前,写一封遗书。活着回来就烧掉,死了就寄回家。
团长苏好走在最前面。
他四十岁,精瘦,像一根晒干的竹竿。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却像鹰一样,在黑暗中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他身后,跟着他的传令兵,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阿木。
阿木是三个月前刚补充的新兵,第一次参加这种渗透行动。他的手在抖,但脚步没乱。
苏好回头看了他一眼。
“怕?”
阿木点点头。
苏好笑了。
笑得很轻,几乎看不见。
“怕就对了。”他说,“不怕的是死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阿木。
“拿着。”
阿木接过,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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