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正殿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枫眠依旧站在魏无羡的担架旁,目光落在那个昏迷的少年身上,神色复杂难言。
江厌离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殿内的烛火摇曳着,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收回目光,快步追上了前面的三人。
虞紫鸢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江澄被虞紫鸢按在椅子上,像个被大人摆布的孩子。
他身上的伤口一道道暴露在灯光下——手臂上的刀伤,后背的灼痕,还有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不知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伤口。
有些已经开始结痂,有些还在往外渗着血水,看起来触目惊心。
虞紫鸢亲自端来热水,拧了帕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可那紧抿的嘴唇和泛红的眼眶,却泄露了她心底翻涌的心疼与愤怒。
“疼吗?”她问。
江澄摇了摇头。
虞紫鸢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母亲对儿子逞强的不满。
“不疼?你当阿娘眼瞎?”
江澄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
虞紫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继续替他清理伤口。
金夫人在一旁帮忙递药,偶尔轻声安慰几句。她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心疼这孩子,也心疼自己的老姐妹。嫁到江家这些年,虞紫鸢受的委屈,她比谁都清楚。
金子毓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江澄。
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依旧冷峻,可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却泄露了他此刻的脆弱。
那些伤口,那些血迹,还有他那极力掩饰却依旧藏不住的疲惫,都像一根根细针,密密地扎在她心上。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站在练武场,一袭紫衣,剑眉星目,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他们两个第一次打招呼,自己喊他晚吟哥哥,他耳根通红,却还要板着脸,硬邦邦地让她回客院休息。
那时的他,骄傲,别扭,像一只竖起浑身刺的刺猬。
可此刻的他,满身伤痕,疲惫不堪,却依旧挺直了背脊,不肯在人前露出一丝软弱。
她忽然很想走上前,抱抱他。
可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虞紫鸢替江澄处理完伤口,直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了,伤口都处理完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几日好好养着,别再乱动。”
江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他看向金子毓,那双向来冷峻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愫——有感激,有歉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犹豫。
“子毓妹妹,”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谢谢你。”
金子毓望着他,弯起唇角,那笑容温柔而明亮。
“晚吟哥哥,你不用谢我。”
她顿了顿,轻声问道:“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面?”
江澄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好。”
金子毓转身去了小厨房。
虞紫鸢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儿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轻哼一声。
“还看?人都走了。”
江澄耳根一红,收回目光,却不知该说什么。
金夫人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阿鸢,你儿子这性子,倒是和你年轻时一模一样。”
虞紫鸢瞪了她一眼,眼底却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少贫嘴。我年轻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可不像他这个闷葫芦一样怂,喜欢就直接上,被拒绝了又怎样,不过倒是你女儿,怎么这么会心疼人?”
金夫人弯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骄傲。
“随我。”
听到老闺蜜如此自恋的话,虞紫鸢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她。
不多时,金子毓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走了进来。
面是素面,汤清如水,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几粒葱花,简简单单,却透着家常的温暖。
她将面碗放在江澄面前,轻声道:“晚吟哥哥,趁热吃。”
江澄望着那碗面,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面,送入口中。
面很清淡,却莫名地好吃。那股温热从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与寒意,也驱散了这些天的委屈,原来也有人如此关心他,原来他也没有如此不堪。
江澄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一言不发。
金子毓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他。
虞紫鸢和金夫人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退了出去,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屋内很静,只有偶尔响起的筷箸声和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江澄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抬起头。
金子毓正望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关切与心疼。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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