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她。她正微微侧头，与身旁的侍女低语，侧脸线条优美柔和，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丝毫看不出刚才那轻描淡写的一指，蕴含着何等精纯的修为。
心底某个地方，似乎被极轻地拨动了一下。不仅仅是容貌带来的冲击，更有一种对实力的认可和一丝探究的兴趣，悄然滋生。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金子毓忽然抬眼，遥遥望了过来。
隔着一段距离，校场上人声喧嚷，光影流动。可江澄却觉得，那一瞬间，两人的视线仿佛穿过了所有嘈杂，清晰地撞在了一起。
金子毓的目光沉静依旧，却似乎比刚才多了点什么。她看着他，并未像寻常女子那般立刻羞怯躲闪，也没有刻意展露什么，只是那么平静地、坦然地望了他一眼，然后，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唇角向上弯了一下。
那弧度极小，转瞬即逝，快得让江澄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
可心脏却不争气地，又是重重一跳。
他猛地移开视线，喉结滚动，掩饰性地端起手边的茶盏，却发现指尖有些发僵。
就在这时，江宗主高声宣布，下一环节是“秘境探微”的规则讲解与分组抽签。这是一个模拟小型秘境探索的团队协作项目，旨在考验年轻子弟的应变、协作与综合能力，这是今年清谈会最精彩的环节。
各家弟子摩拳擦掌，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江澄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场上，听着规则，目光扫过准备参与抽签的各家子弟名单。当听到“兰陵金氏：金子轩、金子毓……”时，他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也要参加？
这种团队实战模拟，可不比静坐观战或偶尔出手化解小麻烦。秘境之中变数极多，虽说是模拟，但为了追求真实效果，设置的机关、幻阵、乃至投放的低阶妖兽，都带有一定的危险性。她……一个被金麟台捧在手心的大小姐，能应付得来？
江澄的眉头又不自觉地蹙起。他想起她刚才那精妙的一指，可那毕竟只是瞬间的灵力控制，与在复杂环境中长时间应对危机是两回事。
抽签结果很快公布。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云梦江氏与兰陵金氏，竟抽到了同一组。同组的还有清河聂氏和若干中小家族的子弟。
江澄作为少宗主，本不参与弟子比试，但“秘境探微”允许各队有一名领队，通常由该队伍中实力最强的年轻一辈担任，负责协调指挥。云梦江氏这边，领队毫无悬念是魏无羡。
而当兰陵金氏那边，金子轩起身，似乎准备走向领队位置时，却见金子毓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低声说了句什么。金子轩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和反对神色，但金子毓又坚持地说了两句，目光沉静而坚定。
最终，在众人略带惊讶的注视下，金子轩皱着眉头，略显不情愿地坐了回去。而一袭鹅黄衣裙的金子毓，在金氏弟子略显紧张却隐含期待的目光中，缓步走到了兰陵金氏队伍的最前方，站定。
她竟要担任金氏一方的领队？！
场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虽说金子毓天赋之名有所流传，但她毕竟从未在人前真正展露过身手，更别提领导团队。此举无疑大胆至极。
高台上，江枫眠也略显讶异地挑了挑眉，看向金光善的方向。金光善摸着短须，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反而隐隐有些自豪之色。
江澄的指尖，无意识地扣紧了座椅扶手。
魏无羡不知何时溜到了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啧啧道：
“看见了没？江澄，这位金大小姐，可不是什么只会赏花扑蝶的娇小姐。有胆色！我喜欢！”
他说的是欣赏的那种喜欢。
江澄没搭理他，目光紧紧锁在台下那道鹅黄色的身影上。
看她从容不迫地与其他几位领队——包括嬉皮笑脸凑过去的魏无羡——见礼，商讨简单的配合策略。
她说话声音不大，却清晰有条理，面对魏无羡的玩笑也能淡然应对，时不时还纠正一下自家弟子略显激动的情绪。
那份沉静的气度，隐隐的威仪，竟丝毫不输给在场任何一位男性领队。
江澄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位“仙子榜第一”。她不仅有足以撼动人心神的容貌，似乎还有着与之相配的、深藏不露的锋芒与胆魄。
“秘境”入口在莲花坞后山专门开辟的区域缓缓开启，模拟出雾气氤氲、光线晦暗的入口景象。各队领队率领队员，依次进入。
金子毓转身，对金氏弟子做了个简单的手势，率先踏入那片朦胧的雾气之中。鹅黄的衣裙在灰暗的背景下，像一簇骤然亮起的、温暖而醒目的光。
江澄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了身体，目光追随着那簇光，直到它完全被雾气吞没。
校场中央升起巨大的水镜，法术驱动的画面开始显现“秘境”内各队的行进情况。观众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议论声、点评声不绝于耳。
江澄坐得笔直，看似在全神贯注地观看水镜，实际上，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最先去寻找那抹鹅黄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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