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虚殿西侧的左护法居所,背靠翻滚的云海,檐角悬着的冰棱泛着淡青剑光,风掠过之时,未闻寻常铜铃响,唯有细碎的剑鸣丝丝缕缕溢出,与云海深处的灵压交织成网。
清寒仙人推门而入,冰蓝剑袍上还沾着寒锋洞的雪沫,踏入门槛的刹那,雪沫便在周身凝练的仙力中化作冰雾,悄然消散。
她抬手挥袖,淡金色的仙力顺着地面蔓延,在屋中布下三重隐匿法阵,阵纹与地砖的流云暗纹完美融合,既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又能将自身气息敛入法阵核心。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取出袖中的守心剑,冰蓝色的剑刃泛着极寒的光泽,剑身上的冰蝶纹微微颤动,仿佛在诉说着现在仙界中的凶险。
指尖抚过剑刃,一丝冰劲顺着指尖涌入经脉,三千年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将她淹没。
碎星崖的风似乎又吹到了耳畔,带着暗红色的煞气,夹杂着凌云霄爽朗的笑声。
那时的他,黑衣猎猎,斩岳剑上的游龙纹路熠熠生辉,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依旧笑着将半块守心剑碎片递到她手中,说“剑心相照,界域相隔亦能感知”。
她想起破天关之战,漫天烽火中,凌云霄的开天剑气劈开仙阵的金色光罩,她的守心剑域如潮水般覆盖战场,冰蓝色的剑气与金色剑气交织,化作双龙出海,撕裂了仙族的防线。
战后的碎星崖月下,他传她开天剑谱的核心心法,指尖落在她的剑脊上,温热的触感透过剑身传来,与她体内的魔界煞气悄然相融。
他说“破仙之后,共守界域”,她重重点头,以魔界地脉煞气为引,为他淬炼剑体,看着他剑心之力愈发精纯,眼中满是欣慰。
可记忆的画面陡然一转,天道阁的星空幻境中,凌云霄燃尽剑心之力自爆的身影刺得她眼眶生疼。
黑色石碑碎裂的瞬间,他最后那道“清寒,活下去,守住火种”的意念,如同烙印般刻在守心剑碎片上,三千年未曾磨灭。
逆仙盟崩塌的那一日,碎星崖营地尸横遍野,文心阁的儒剑修倒在血泊中,“仁”字文符还在微弱闪烁,魔界魔修的煞气被仙力吞噬,化作缕缕黑烟,凡界宗门弟子的尸体堆叠如山,他们丢弃的兵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墨渊的阴笑、烈风的迟疑,还有仙族将领冷漠的眼神,一幕幕在脑海中轮转,让她周身的仙力都不由得剧烈波动。
清寒仙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守心剑在她手中轻轻震颤,剑身上的冰蝶纹疯狂闪烁,仿佛在安抚她躁动的剑心。
她知道,此刻不是沉溺于往事的时候,寒锋洞的火种已送往人间,忘尘谷中的李若尘等人还在等待支援,凌虚殿的监视如同跗骨之蛆,稍有不慎,三千年的隐忍便会付诸东流。
整理好情绪,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冰蓝流光,悄无声息地穿出居所,朝着观星台的方向飞去。
凌虚殿的云海之上,巡逻的仙兵身着银白仙甲,手持长剑,仙力凝成的探照光在云海中扫过,却丝毫未能察觉她的踪迹。
她的仙力早已与周围的冰劲、云海融为一体,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无迹可寻。
观星台悬浮于云海之巅,万载玄冰铺就的地面泛着幽蓝冷光,八根刻满剑纹的玉柱直插天际,柱顶的星晶散发着淡淡的星辉,将整个台面映照得如同白昼。
水镜立于台中央,镜面泛着柔和的波光,此刻正清晰地映照出寒锋洞的景象。
冰棺周围的冰蝶守护阵光芒稳定,冰蓝色的屏障将整座冰棺护得严严实实,守心剑碎片嵌在玄冰表面,与冰棺内残留的执念气息相互呼应,一道淡金色的丝线在两者间悄然流转。
清寒仙人缓步走到水镜前,指尖轻轻抚上镜面。
镜面的波光微微荡漾,画面流转间,寒锋洞外的风雪愈发狂暴,烈风的身影在洞外徘徊,赤红色的煞气萦绕周身,显然还在为方才界域裂隙中的事耿耿于怀。
他时不时抬手一挥,裂虚剑的剑气在雪地中劈出一道道深沟,口中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不甘与疑惑。
“烈风,三千年了,你终究还是这般愚蠢。”
清寒仙人轻声呢喃,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失望。
当年若不是他因猜忌而迟疑,若不是墨渊暗中倒戈,逆仙盟何至于落得那般下场?
如今他沦为墨渊的走狗,监视着自己,却连她真正的目的都未能察觉,着实可悲。
水镜中的画面再次流转,切换到凌虚殿的大殿。
墨渊端坐于至高宝座,玄色流云剑袍无风自动,左眼瞳仁中的剑仙符文忽明忽暗,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淡金色的仙符,正是仙族使者赠予他的投诚信符。
下方,几位殿臣躬身站立,汇报着仙域各地的监控情况,当提及忘尘谷方向时,墨渊的眼神骤然变冷,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
“那片山谷藏着逆仙盟的余孽,传令下去,加派暗影阁的人手,务必查清谷中的具体情况,待时机成熟,一举歼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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