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联邦议会办公大楼，听证会开始前两小时。
沈南星坐在施密特博士的公务车里，最后一次核对手中的文件。这是一份由燧人、MTU法务部以及舒尔茨博士的律所共同起草的、关于“织网”平台在德技术合作透明度与安全共建的“联合声明”草案。草案承诺在未来18个月内，与弗朗霍夫协会相关研究所启动“工业AI算法可解释性与长期安全评估”联合课题；探讨在慕尼黑设立独立算法验证中心的可行性；并欢迎符合资质的德国网络安全公司成为燧人全球供应链审计合作伙伴。
代价不小，但这是舒尔茨和兰格评估后，能在最短时间内最大程度安抚政治疑虑的方案。施密特博士已经提前与IPA和MTU董事会关键成员沟通，获得了原则性支持。现在，这份草案需要以“非正式吹风”的形式，在听证会开始前，送达专业委员会几位立场相对温和的议员手中。
“卡尔·贝克尔那边有消息吗？”沈南星问。贝克尔正在尝试追踪“欧罗巴之盾”公司与昭栄的关联线索。
“他发来一份初步报告。”施密特博士将平板电脑递过来，“通过分析‘欧罗巴之盾’近三年的公开合同、雇员背景以及一些边缘的金融数据，发现他们与昭栄在欧洲的数家子公司存在间接的业务往来，主要集中在‘供应链安全咨询’和‘知识产权风险审计’领域。金额不大，但持续性很强。更重要的是，贝克尔通过一个……嗯，非公开的渠道，获取了‘欧罗巴之盾’某位前项目经理的匿名证词片段。那人声称，公司高层曾私下提及，某些针对‘新兴工业AI技术供应商’的‘尽职调查’和‘压力测试’委托，直接来自‘亚洲某顶级工业集团’的高层授意，且预算不受常规项目限制。”
“间接证据链在收紧。”沈南星点头，“但还不够直接。”
“足够我们向德国情报部门（BfV）做一份非正式的、但会引起注意的提醒了。”施密特博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果‘欧罗巴之盾’被证实参与了针对德国关键工业研发项目的非法入侵，而幕后主使是外国商业竞争对手，这就不再是单纯的商业纠纷，而是涉及经济安全和工业间谍的国家安全问题。听证会上那些谈论‘外国技术风险’的议员，恐怕需要重新掂量一下，真正的风险来自哪里。”
“您是说……”
“我已经和兰格顾问沟通好了。在听证会进行的同时，他会安排可靠的人，将贝克尔报告的部分内容，以及汉斯·格鲁伯事件与‘欧罗巴之盾’的潜在关联，以匿名但可信的方式，透露给联邦宪法保卫局（BfV）和联邦刑事警察局（BKA）的相关部门。”施密特博士低声道，“政治指控需要政治手段化解。如果对手试图用‘国家安全’的大棒打我们，我们就把‘真正的安全威胁’是谁，摆到台面上。”
沈南星深吸一口气。这是一步险棋，可能激化矛盾，也可能将燧人更深地卷入德国内部的政治与安全博弈。但没有选择。
“舒尔茨博士的律所会确保信息传递方式合法合规，不会引火烧身。”施密特博士拍了拍他的肩膀，“沈，进去后，保持冷静。我们的核心论点是：技术开放透明，合作互利共赢，安全风险来自不正当竞争而非技术本身。明白吗？”
“明白。”
车子在议会大楼侧门停下。沈南星整理了一下西装，拿起公文包，和施密特博士一起，走向那扇即将决定燧人在德国命运的大门。
东京，昭栄总部地下深层，生物信息采集与分析室。
渡边绫的意识漂浮在无边的黑暗与光怪陆离的碎片之间。药物让她失去了对时间和身体的掌控，但某种深层的、属于技术人员的本能，仍在抵抗。她能模糊地“感觉”到，有冰冷的东西贴在头皮上，有微弱的光束在眼前扫过，有遥远的声音在提问，词汇破碎：“芯片……频率……发送……联系人……”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应。心率、血压、皮肤电导、脑电波alpha/beta/gamma频段能量分布、前额叶皮层血氧饱和度……所有这些数据，都被精密的传感器捕捉，实时汇入分析系统。算法试图从这些生理信号的细微波动中，解读出隐藏的真相：当提到“1250赫兹”时，她的杏仁核区域血氧是否异常升高？当提到“图形密码”时，她的默认模式网络是否出现抑制？
这是一种无声的、高科技的刑讯。没有疼痛，却试图直接窥探思维的秘密。
监控台前，技术人员紧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和不断更新的概率模型。松本医生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对‘1250赫兹’关键词的神经响应强度：等级B（中等显着）。关联记忆检索模式：模糊，但存在定向激活。”
“对‘图形密码’的响应：等级C（微弱）。可能经过强心理隔离或药物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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