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没时间多想，握紧碎片，启动推进器，朝红雅的方向冲去。
光带擦过他身边，宇航服上多了几道深深的裂痕。
他冲出漩涡，红雅一把抓住他，两人一起往后飘。
漩涡在身后剧烈收缩，最后嘭的一声，炸成无数光点，消散在虚空里。
李安大口喘气，看着掌心的碎片。
碎片安静地躺着，银色的光芒渐渐收敛，最后变成一块普通的金属片。
但左眼的视野里，它表面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印记——影留下的烙印。
他抬起头。
远处，虚空深处，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正在看着这边。
影。
不是本体，只是一个投影，但那眼神里的笑意清晰可见。
然后投影消散。
李安握紧碎片，拉着红雅往回飞。
回去的路上没再遇到那些尸骸。也许是因为碎片被取走了，也许是影故意放他们走。
两小时五十三分钟后，他们钻出裂隙，看见工匠号还停在原地。
深喉站在气闸舱门口，叼着烟，看见他们，把烟吐掉。
“还有七分钟。”他说。
李安飘进舱门，脱下宇航服，把碎片放在控制台上。
洛林通过远程通讯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
“是第二块。”他说，“但上面有影的烙印，需要净化后才能用。”
李安点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红雅的手握着他的手，凉丝丝的，很稳。
深喉启动引擎，工匠号调转方向，朝晨曦站飞去。
舷窗外，沉眠之渊的黑暗渐渐远去。
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还在李安脑子里挥之不去。
工匠号飘进晨曦站的停靠平台时，李安才意识到自己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脑子里那团东西太乱——暗红色的眼睛，影的笑容，碎片贴在手心时的灼烧感。
这些画面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深喉熄了引擎，回头看了他一眼。
“到了。”他说，“愣着干嘛，下去啊。”
李安站起来，腿有点麻。红雅扶了他一把，两人一起走出船舱。
气闸舱门打开，洛林站在外面，手里还是拿着那个读数仪。这次他没扫李安，直接看向他手里的那块碎片。
“让我看看。”
李安把碎片递过去。
洛林接过的瞬间，眉头皱起来。他把碎片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了几秒，然后放下。
“影的烙印。”他说，“比我想的深。”
控制室里，艾莉娅的影像已经亮着。她看着那块碎片，虚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李安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种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能净化吗？”李安问。
洛林没回答，把碎片放在工作台上，调出一组读数屏。屏幕上跳出一串复杂的数据，李安只认出其中几个——能量等级黄金级，品质无法解析，污染指数百分之三十七。
“能。”洛林说，“但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洛林转过身看着他。
“需要用你的世界框架做载体，把烙印从碎片上剥离下来。剥离的过程中，你会直接接触到影残留的意识碎片。那些碎片里可能有他的记忆，他的想法，他的……”他顿了顿，“他的疯狂。”
红雅的手一下子握紧李安的手臂。
“有危险吗？”她问。
“有。”洛林没隐瞒，“轻则精神污染，重则被影的意识碎片同化，变成他的傀儡。”
控制室里安静了几秒。
深喉靠在门框上，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那就不弄了。”他说，“碎片放着，以后再想办法。”
“没有以后。”艾莉娅开口，“烙印会随着时间加深，最多七天，碎片里的能量就会被影完全标记。到时候就算净化，也只能得到一块废铁。”
李安盯着那块碎片。
银色的光芒在灯光下很柔和，但他知道那柔和下面藏着什么——影的眼睛，影的笑，影那种学者般温和但底下全是疯狂的语气。
“我来。”他说。
红雅的手一下子收紧。
“李安……”
“我答应了灰隼。”李安看着她，“我答应他把真相传出去。碎片里的坐标和记忆是灰隼用命换来的，我不能让它变成废铁。”
红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洛林看着她，又看看李安，最后点头。
“好。”他说，“但需要准备。净化过程需要你保持世界框架完全激活，能量储备至少要百分之二十以上。你现在只有十二，得先恢复。”
“怎么恢复？”
“休息。”艾莉娅说，“还有……共鸣。”
她看向红雅手里的世界树残骸。
“残骸的生命能量可以和你的世界框架共振，加速恢复。但需要你们两个……深度接触。”
红雅愣了下，然后脸微微红起来。
李安也愣了下。
“什么意思？”深喉在门口问。
洛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深喉眨眨眼，然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转身就走。
“我去检查飞船。”他的声音从走廊里飘来，“可能要检查很久，大概……一晚上吧。”
控制室里只剩下李安、红雅，和屏幕里的艾莉娅。
艾莉娅笑了笑，虚拟影像慢慢暗淡下去。
“你们聊。”她说，“我也去休息了。”
门关上。
李安和红雅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几秒，红雅轻声问：“你饿不饿？”
李安摇头。
“那……去休息舱？”
李安点头。
休息舱还是那四张床，深喉那张空着，红雅那张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李安站在门口，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红雅先进去，把世界树残骸的小包放在床头，然后转过身看着他。
“进来啊。”
李安走进去，门在身后滑上。
舱室里灯光昏暗，只有一盏床头的小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红雅坐在床边，抬头看着他。
“你站着干什么？”
李安在她旁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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