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舱壁，一步一步挪过来，看了眼机器人的显示屏。
“引擎得换。”他说，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左引擎输出功率只剩百分之二十八，冷却系统报废。”
“右引擎彻底完了，得整个拆掉。液压系统漏得跟筛子一样，导航模块……”
他列了七八项，机器人安静地听着。
等深喉说完，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滚动，最后停在一个数字上：维修费用预估——5200 UI。
深喉冷笑一声:“把我们卖了都凑不出来。”
“基础应急维修呢？”李安问，“只要能撑到下一个地方就行。”
机器人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计算。
然后数字再次滚动：基础应急维修(保证航行安全，不保证性能)——1200 UI。
加上跃迁费800，一共2000。他们只有1503。
“还差五百。”红雅小声说。
李安没说话。他盯着显示屏，脑子里快速盘算。
能砍价吗？和机器人砍价？还是说……他抬起手腕，看着那片微微发红的烙印。
影会不会再转五百过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依赖影的施舍，代价可能比没钱更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机器人：“如果我们只做最必要的维修呢？”
“引擎冷却系统必须修，不然会炸。其他的……能不能便宜点？”
机器人又沉默了。
这次时间更长。
就在李安以为它要拒绝时，显示屏上的数字变了:引擎冷却系统修复+基础结构加固——900 UI。
加上跃迁费，1700。还差两百。
“我们还有些物资。”红雅突然说。
她转身回到穿梭机里，很快抱着那个医疗箱出来。
打开，里面还有十七支营养剂、四包水、医疗用品，以及那些用过的能量晶体空壳。
“这些……能抵一些钱吗？”她问机器人。
机器人伸出机械臂，扫描了一遍箱子里的东西。
几秒钟后，显示屏上出现新的估价：医疗用品及补给——估值150 UI。
“成交。”李安说。
交易确认的瞬间，手腕上的烙印微微发热。
他看到账户余额从1503跳到803，然后机器人发出悦耳的提示音：“款项已收到。维修预计需要四小时。”
“期间您可以在公共休息区等候。跃迁服务将在维修完成后提供。”
说完，机器人转身滑走。通道两侧的墙壁滑开，露出几扇门，门上标着休息区、餐饮、商业服务之类的字样。
深喉撑着舱壁，慢慢走到最近的一张长椅边，瘫坐下去。
他闭上眼睛，呼吸粗重。李安和红雅对视一眼，也在旁边坐下。
休息区不大，装修简单但干净。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头顶的照明灯洒下均匀的光。
角落里有个自助饮水机，旁边堆着一次性杯子。
远处有几个人，看起来像商人或者探险者，坐在另一张桌子边低声交谈，偶尔往这边瞥一眼，但很快移开目光。
他们三个现在的模样确实引人注目：一个重伤的鱼人，一个抱着古怪木头的精灵，一个浑身是伤、衣服破破烂烂的人类。
标准的逃难者配置。
李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世界框架的修复进度跳到了30.68%，依然慢得让人绝望。
肋骨处的疼痛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有锤子在骨头缝里敲打。
红雅从医疗箱里拿出一支营养剂，拧开封口，递给深喉。
深喉没睁眼，只是摇摇头。
红雅又递给李安，李安接了，小口小口喝完。
营养剂的味道像稀释的胶水，黏糊糊的，但喝下去后能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开，稍微缓解了身体的疲惫。
“你觉得……”红雅突然开口，声音很轻，“那个坐标点……会不会和影有关？”
李安睁开眼:“为什么这么想？”
“不知道。”红雅摇头，“就是……直觉。”
“标签上写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然后断了。”
“影给我们转钱，也是毫无预兆。这两件事都……很突兀。”
李安没说话。
他也想过这个可能性。
影通过道标烙印观察他们的一切，肯定知道他们发现了那张标签。
那他转账，是为了让他们有能力去那个坐标点，还是为了让他们避开？
或者，两者都不是。影只是……在做一个实验。
观察样本在获得意外资源后的行为模式。
“等修好船再说吧。”李安最后说。
四小时的等待漫长得像四天。
李安中间睡着了一次，做了个很短的梦。
梦里他在一片废墟里走着，周围都是烧焦的建筑残骸和扭曲的金属。
远处有人喊他的名字，声音很熟悉，但他想不起来是谁。
他想往声音的方向走，脚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低头一看，是密密麻麻的数据线，像蛇一样缠着他的腿，越缠越紧。
他惊醒了。
心跳很快，额头全是冷汗。红雅在旁边看着他，眼神里有关切。
深喉还在睡，或者说昏迷，他的呼吸很浅，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情况不太好。”红雅轻声说。
李安点头。他起身走到深喉身边，蹲下，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烫得吓人。伤口感染了，在这地方，没有正经的医疗设备，光靠那点抗生素喷雾根本不够。
“得想办法弄点药。”李安说。
“我们没钱了。”红雅提醒他。
李安看着深喉苍白的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休息区另一头那些商人模样的人。
那桌有三个人：一个矮壮的人类，留着浓密的胡子；
一个瘦高的、皮肤呈淡蓝色的外星种族，头顶有鳍状结构；
还有一个……李安辨认不出来，对方裹在厚厚的斗篷里，连脸都看不清。
李安走到桌边时，三个人同时停止交谈，看向他。
“打扰一下。”李安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有个同伴受伤感染了，需要抗生素和退烧药。”
“你们……有没有多余的？我可以拿东西换。”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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