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最终传导到了决策层。
瑞诺亚国防部长在深夜召集了核心幕僚会议。会议持续了四个小时,烟雾缭绕的房间里,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将军,我们必须做出姿态。”一位文官出身的顾问谨慎地说,“民间的声音越来越大。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会被视为与HMI同流合污。到时候,反对的可能就不只是报纸了。”
“但我们离不开他。”另一位军事顾问反驳,“没有HMI的物资,军队的燃料撑不过两周。没有他们的武装货船威慑,纳沙尔和卡利姆的船早就开进来了。”
“那就做两手准备。”国防部长最终拍板,“公开表态,宣布将‘重新评估’与HMI的合作,必要时‘不排除采取强制措施保护国家资源’。但同时,私下联系冬月,告诉他这只是做给国内看的姿态,合作照旧。”
几乎相同的场景,也在科瓦尔的议事厅里上演。酋长在长老们的压力下,不得不做出强硬表态:“科瓦尔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欺骗。如果HMI不能给出合理解释,我们将考虑终止协议。”
但当夜幕降临,酋长的亲信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上了冬月:“兄弟,这是做给年轻人看的。你知道,部落需要团结。你的船和物资,我们还需要。”
哈塞奥·冬月收到了来自两国的“私下保证”,但他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政治人物的承诺,在舆论压力面前往往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巩固地位。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周里,HMI的舰队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强硬行动。
“哨兵”号和“卫士”号不再只是威慑,而是真正地开火了——当然,只是警告性射击。57毫米舰炮的轰鸣声在争议海域上空回荡,炮弹落在纳沙尔勘探船前方五百米处,激起巨大的水柱。
纳沙尔的船队撤退了。
“灰鲭鲨”号和“独角鲸”号用高压水炮对准卡利姆的“科研船”,持续喷射了整整二十分钟,直到对方的船体倾斜,甲板上的设备被冲得七零八落。
卡利姆的船队也撤退了。
冬月甚至命令新购入的“北风”号货船,直接撞击了塔拉汗一艘工程船的侧舷——当然,是在“对方违规航行”的借口下。撞击不严重,但传递的信号清晰无比:这片海域,HMI说了算。
一周之内,除了瑞诺亚和科瓦尔的船只,所有外来势力都被“清理”出了核心争议区。哈塞奥·冬月站在舰桥上,看着重新变得“干净”的海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以为,自己又一次掌控了局面。
但他错了。
就在HMI舰队完成“清场”行动的第二天清晨,无线电里同时传来了两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来自北面:“瑞诺亚海军命令:所有HMI船只必须在24小时内停止作业,撤离至‘希望海床’以外二十海里处等待进一步通知。重复,这是正式命令。”
来自南面:“科瓦尔长老会通告:即日起暂停《守护者协议》执行。所有HMI船只不得进入‘神圣浅滩’海域。重复,立即执行。”
冬月愣住了。他抓起通讯器,试图联系两国高层。但往常畅通的加密频道,此刻只有忙音。
“老板,看那边。”大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冬月抬起头,望向舷窗外。
北面,瑞诺亚那艘锈迹斑斑的护卫舰,正缓缓驶出军港。舰首那门老旧的105毫米舰炮,此刻已经褪去了炮衣,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了HMI的采砂船队。
南面,科瓦尔的四条武装快艇也出动了。这次,他们不再只是架着机枪,而是在船首加装了两门从不知道什么渠道弄来的、看起来像是二战时期的75毫米野战炮——虽然简陋,但在近距离内足以对“海鼹鼠”号那样的薄壳采砂船构成致命威胁。
最让冬月心寒的是,这两支舰队没有像往常那样彼此对峙,而是默契地形成了一个夹角,将HMI的船队夹在了中间。
炮口,同时对准了HMI。
“他们……他们怎么能……”冬月的脸色瞬间苍白。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了平息国内舆论,为了向民众展示“强硬”,瑞诺亚和科瓦尔选择了同一个牺牲品:他,哈塞奥·冬月。
所谓的“私下保证”,在政治需要面前一文不值。
“老板,怎么办?”大副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恐慌,“他们的炮已经瞄准了。如果同时开火……”
冬月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可以命令“哨兵”号和“卫士”号还击,那两艘扫雷艇的火力足以压制瑞诺亚的老旧护卫舰和科瓦尔的改装快艇。但一旦开火,就等于与两个主权国家正式交战。届时,无论输赢,他都再也不可能在这片海域立足。
可不还击呢?难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采砂船被击沉?看着自己花了半年时间、投入全部身家建立起来的“王国”,在炮火中化为乌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海面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瑞诺亚护卫舰的炮塔在缓慢调整角度,科瓦尔快艇上的炮手已经就位。HMI船队上的船员们聚集在甲板上,有的举起了步枪,有的躲进了舱室,更多的人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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