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再见现在的陆晋川，是在这样一个状况下……还是以她如此不雅观的姿势。
蹲在地上偷听，被抓个正着。
林锦瑶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烧。
原本心中对十年后陆晋川是否讨厌、怨恨自己的那种恐惧，在看到他变得更加成熟深沉、压迫感十足的脸后，变得更甚。
虽然是同一个人，五官也没变。
但此刻眼前的这个陆晋川，眼神深不见底，更加难以从他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穿他此刻的心思。
“我……”
林锦瑶手扶着门框，想要快速站起来。
可腰酸痛得像要断了一样。
起得太急，眼前一黑，痛得往前晃了晃，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点什么，不过还好还是站稳了。
然而，她发现站在她面前的陆晋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手垂在身侧，冷眼看着她踉跄，一点情绪变化也没有。
林锦瑶不由得相信，如果她这个时候就算狼狈地跌倒在走廊地毯上，他也不会伸出手扶自己一下。
刚才还牵着自己的手、在产房门口说“别怕”的丈夫，现在却变成了用看陌生人、甚至看麻烦的眼神看着她的“前夫”。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林锦瑶不知所措，恍恍惚惚地愣在原地，心口像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难受。
直到视线模糊起来，陆晋川身后那盏昏黄的壁灯出现了巨大的光晕，林锦瑶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如同提线木偶般，下意识地跟着陆晋川转身的脚步，走进了303的房门。
男人走进去，转身似乎是想关门。
林锦瑶站在门口，像只受惊的兔子，赶紧侧身，乖乖地贴墙站在旁边，给他让出关门的空间。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既然进来了，那就面对吧，又不是十年后她就不想和陆晋川和好了。
想清楚了这点，她厚着脸皮站在门侧面，等着那扇门“咔哒”一声，把她和他关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
房间里没开灯。
门一关，走廊的光线被切断，屋子里一下子全黑了下来。
林锦瑶有点不安。
黑暗放大了感官。
她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风从窗户那边灌进来，大冷天的，外面风雪交加，窗户却大开着。
那他还穿这么少？不冷吗？
林锦瑶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冷。
就在这儿站了一小会儿，她感觉自己都要开始发抖了，这一抖，浑身的肌肉下意识收紧，本来就酸痛难忍的腰更是像被针扎一样，疼得她直抽气。
黑暗中，听到陆晋川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了。
风声停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暖气片开始重新发挥作用，温度慢慢回升。
这时候，林锦瑶才闻到，空气中残留着一股很淡、很淡的烟草味。
不呛人，带着点寂寥的味道。
所以……刚才他刚才在房间里开窗，是在抽烟吗？
“不是有空房了？”
潜台词就是：既然有地方住了，还赖在我这儿干什么？
紧接着，是一阵细微的、皮革摩擦的声音。
林锦瑶听到他好像在戴手套。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刚才在走廊灯光下看到的那只手，那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样的。
重生后和陆晋川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里，她早已经习惯了他对自己处处体贴、事事照顾，习惯了他把自己捧在手心里。
现在陆晋川说话不耐烦，带着和明显的赶人味道，让她心里那种落差感简直要将她淹没。
她受不了这样。
受不了他对她这么冷淡。
“能……能开灯吗？”
她抖着声音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祈求，“太黑了。”
就这样僵直地站着，腰真的很痛，已经极力在忍了，忍到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痉挛。
陆晋川不说话，她就不敢动，甚至不敢去摸开关。
“啪。”
一声轻响。
陆晋川身边的一盏落地台灯被拉开了。
昏黄而暧昧的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林锦瑶本能地想要瑟缩。
眼睛一下不适应太亮的光线，她抬起手想要遮光。
“唔嗯……”
却因为抬手的动作幅度大了点，猛地牵扯到了腰后那根一直紧绷的神经。
一声细碎的、带着颤音的吃痛声，被压抑着从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在曾经有过最亲密关系的两个成熟男女之间，这声痛呼显得有些过于暧昧和脆弱。
陆晋川坐在张墨绿色的丝绒面围椅上，手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那双黑色的皮手套。
刚才开灯的一瞬间，房间内她所有的动静、她那一瞬间的颤抖和呻吟，他都一览无余，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动作没有停，将那只受伤的手严丝合缝地包裹进皮手套里，遮住了所有的伤疤，只露出冷硬的轮廓。
他抬起眼皮，看向那个站在灯光边缘、哭的脸颊微微发红的女人。
“还想签合同？”他问。
林锦瑶一愣，放下遮光的手。
她不知道他这个时候突然又转移话题到公事上是为了什么，刚才不是还在赶人吗？
不过，只要能和他说话，只要能有借口留下……
“嗯。”她乖顺地点了点头。
陆晋川嘴角突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经理，”他换了个称呼，“大小姐当了这么多年，还没学会‘等价交换’这个道理吗？”
陆晋川放松了身体，往后靠坐在那张略显浮夸风格的丝绒围椅上，双膝微微分开，姿态慵懒却充满了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那双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轻轻搭在扶手上。
“想要的任何东西，都是有代价的。”
他的目光像钩子一样，从她的脸，滑到她修长的脖颈，再往下……
“一笔，一笔。”
“拿出你的诚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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