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人来人往，灶台边早有人在忙活，铁锅里滋啦作响，热油香气混着酱油味，顺着狭窄的过道飘出来。
“哟，林干事，弄中饭啊？”
对门的张婶刚端着一盆菜出来，看见她就招呼了一声。
林锦瑶立马换了副脸，刚才还在灶台边指挥陆晋川“快点炒”的人，一下子笑得眼睛弯弯，像盛着一汪清水，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娇娇甜甜的，掺了点方言：“是的呀张姐，你也出来做饭呀。”
她一笑，楼道里的光仿佛都亮了几分。
漂亮是天生的，可她笑起来那股子娇气里带点软糯，倒有种说不出的讨喜。
张姐嘴上笑着点头，心里却暗暗咋舌：这小林啊，跟外人客气得很，柔声细语，乖得像朵花。可要是换成对自家男人，那就是一张小刀嘴，吩咐来指挥去，半点不饶人。
幸好她男人是个闷葫芦，不声不响的，任她拿捏，也不知道是怕老婆还是舍不得跟她计较。
其实厂子里谁不知道，这对小夫妻的相处模式早传开了，背地里茶余饭后免不了有些闲言碎语。
有人说林干事是娇气大小姐，命好，还有一种说法是她回城后就看不上下乡时候结婚的男人了。
可是表面上大家见了她，依旧是笑眯眯的打招呼，谁也没真把她得罪过。
林锦瑶全然不知。
她脑子里压根没空去想邻居们背地里怎么说，心里头惦记的只有一件事——怎么和陆晋川把关系拉近。
可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噜噜直叫，所有心思最后都化成一句：算了，不管了，吃饭要紧。
陆晋川手艺特别好，她自己都记不清上一次吃他亲手做的饭是什么时候了。
想到这儿，她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神牢牢盯着锅里冒出来的香气。
陆晋川炒菜的时候脱了外套，卷起里面线衫袖子，露出一截小麦色的手臂，线条结实分明。
常年干力气活练出的筋肉并不夸张，却带着一种扎实的厚重感，像是随时能把几百斤的担子扛在肩上。
手里那把菜铲在他掌心里运转得极稳。
颠勺的动作干净利落，火苗舔着锅底，呲啦一声，油香混着酱油味儿炸开，伴着热气扑面而来。
菜里加的糖比寻常多了一勺，其实这种甜兮兮的口味，他从来吃不惯。
不过他一向按林锦瑶的喜好来，五年了，也从没抱怨过。
一旁，林锦瑶双手环着胳膊，身子倚在门框上，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那眼神太直白了，热切得不像平时的她。
往日，她看他的时候，总是带着躲闪和不耐烦，有时候翻个白眼都不稀奇，只不过她做什么表情都很好看罢了。
陆晋川被她盯得不自在，喉结动了动，面上却依旧沉着，心里却犯嘀咕。
这是又打的什么主意？结婚五年，她什么时候拿过这样的眼神看自己？怕不是又想出了什么闹腾的新法子吧。
陆晋川把锅碗收拾妥当，袖子还挽在臂弯处，后背因忙活微微渗了汗。
他回到屋里一看，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却发现林锦瑶安安静静地坐着，筷子都没动。
这可稀罕。
林锦瑶知道自己有前科，想起上辈子她为了和陆晋川找到个离婚的由头吵架，故意说他做的饭菜难吃。
她咬了咬唇，摆出副别扭模样，眼睛偏着不去看他，鼻尖微微一哼，故意绷着脸：“怎么？饭做好了还愣着干嘛？还要我请你啊？快点坐过来，不然一会儿都凉了。”
声音娇娇的，带着点命令似的口气，又好像在撒气，眉眼间透着天生的骄纵。
若是外人听了，八成要说这小林干事脾气真大。
陆晋川找不到固定工作，又不想用林锦瑶的工资，跟着进城后到处打零工还当了电工学徒，比以前在农村干活还要辛苦。
上辈子她被人挑拨，心思根本不在家里，也就没留意过，原本在村子里又壮又结实的男人，跟着她回了城，放下农活，照理说物质条件好了，日子应该更宽裕了，偏偏人却瘦了。
肩膀还是那么宽，可衣裳撑在身上，少了当年的结实厚实。
陆晋川盯了她两眼，神情依旧冷淡，“你肯跟我一桌吃饭了？”
林锦瑶心里一紧，这茬她怎么忘了。
她记得，前阵子自己作过一次，故意不吃他做的饭，宁愿跑去街口小饭馆花钱吃一碗清汤面，也要摆出抗议的姿态。
每次嘴里说着不要吃，陆晋川转身出门，还是会忍不住偷偷夹几口，明明很喜欢吃，却要用筷子把碗里的菜摊平抹平，伪装成没动过的样子。
自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可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陆晋川包的，她有没有动过筷子，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陆晋川每天还是照样做饭，林锦瑶也每天偷偷摸摸的吃。
今天林锦瑶不光主动抱了他，还摆出一副要和他一块吃饭的样子。
陆晋川虽然照旧面无表情，却暗暗希望她这是不是终于要消停一阵子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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