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达岛东岸，一条被藤蔓与棕榈叶遮蔽的小径，蜿蜒伸向丛林深处。林晟一行人身着布甲，手执短刃，在湿热的密林中艰难前行。热带雨林的蒸汽仿佛一张湿漉漉的巨口，将人吞入迷雾般的幽深中。
“殿下，前方不远便是卡达族的营地。”向导低声道。
林晟点头，回头望一眼郑和派出的亲兵与随行文吏，低声交代：“进入部族地界后，一言一行须慎重。”
这趟密使之行，目标只有一个——劝降卡达族，南香群岛中最强的部族之一。
卡达族素来强悍，占据多条内陆香料密道，与葡萄牙人时战时和。若能使其归顺大明，整个南香岛的控制权就能稳固大半。
穿林而过，不久前方传来隐隐的鼓声，沉闷低沉，如同野兽喘息。林晟停步，轻声吩咐：“鼓三次，表尊敬。”
随行士兵立即取出随身小鼓，咚、咚、咚，三声节奏一致的回响在林间。
片刻之后，前方的藤蔓突然一阵抖动，十数名卡达勇士从密林中跃出，身披树皮铠甲，面涂战纹，手执长矛与圆盾，冷眼扫视来人。
为首一人年约四旬，眼神如鹰，嘴角却带着一丝讥诮：“你们不是葡萄牙人，也不像爪哇商队。”
林晟上前，朗声答道：“我乃大明使臣，奉天启皇帝旨意，来与卡达酋长共谋大计。”
那人一怔，冷笑一声：“你们汉人，带了几千兵？几门炮？”
“我们带来的是香料定价权，是海上护航权，是南香部族之间平衡与和平。”林晟语气不疾不徐，“不是征伐。”
此言一出，对方显然愣住了。他们熟悉的是葡萄牙人的铁与火，鲜有听到这样的话。
最终，双方被引入一处高地营地。营中酋长皮塔坐在树干搭成的王座上，目光阴沉，身边站着一位年幼却神情凛然的少女——他的孙女玛琳。
皮塔打量林晟良久，缓缓开口：“大明为何要插手南香事务？”
林晟取出一卷羊皮地图，铺在桌上。
“南香若战火不息，香料必贵，受苦的是百姓；若各族立章而治，由我大明居中协调，商路通，海路安，谁都可得利。”
他指着图上标记：“卡达族若能先立章，率先加入南香联盟，便可优先获取海防保障，并成为商路转运核心。”
皮塔眼神微眯：“这话，葡人也说过。”
“可葡人带来的是奴隶买卖、暴利压榨和火枪屠村。”林晟目光灼灼，“而我带来的是规矩、银两和互市。”
玛琳却忽然开口：“那你们会不会也食言？”
林晟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道封蜡文书：“大明愿以天启皇帝之名立誓，若有违盟约，愿受诸神诛罚。”
玛琳盯着那封蜡良久，忽然起身，走到林晟面前，轻轻点头：“我愿信你一次。”
皮塔怔了怔，终究没有说话，只是轻叹一声：“你若敢负我孙女，我以整个卡达族之矛，追你至天涯海角。”
“如有违誓，甘受其罚。”林晟郑重一礼。
夜幕低垂，营火燃起。
林晟在帐中书信一封，命亲兵带回香料港转交郑和——卡达族已允初步联盟，同意派出代表赴香料大会。
信末，他写道：
“盟约初立，南香已现统一契机，然多方窥伺未止，需速定章程，广纳部族。此乃开海大计之关键一步，不可缓。”
——林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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