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艇在浅水区颠簸，离沙滩还有段距离。
顾晏辰正帮着船上的人往岸边拖救生绳，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松开手往木屋跑，赤裸的脚踩在湿沙上发出“噗嗤”的声响。
“你去哪？”林晓星抱着孩子在岸边喊，阳光把她露着的锁骨照得像镀了层金。
“回来！”顾晏辰头也不回地冲进木屋，声音从里面闷闷地传出来，“等等再走！你和孩子不能空腹！”
林晓星愣了愣，随即失笑。都这时候了，他居然还惦记着吃饭。
可心里却暖烘烘的，像被晒透的棉被——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再急的事，也忘不了把她和孩子们放在第一位。
她抱着三个孩子慢慢往木屋挪，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
顾晏辰正蹲在火堆旁，用椰壳锅煮着什么，赤裸的胳膊上搭着块软布，时不时抬手擦把汗，肌肉随着搅动粥勺的动作轻轻起伏。
“煮的野果粥，”他回头冲她笑，鼻尖沾着点灰，“昨天摘的红浆果，够甜，孩子们肯定爱吃。”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紫红色的果肉混在米浆里，香气顺着木缝往外钻，勾得人肚子直叫。
林晓星把孩子们放在茅草堆上，凑过去看：“还有米？我还以为早就吃完了。”
“藏了点当应急粮，”顾晏辰往锅里撒了把碎椰肉，“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得给你们吃顿热乎的再走。”
他的动作麻利得不像平时那个连尿布都换不利索的男人，盛粥、晾温、递勺子，一气呵成。
三个小家伙闻到香味，立刻在草堆上爬起来，咿咿呀呀地往锅边凑。
老大最急，直接抓住顾晏辰的裤腿往上拽，小嘴巴张得圆圆的，像是在喊“我要吃”。
“别急，都有份。”顾晏辰笑着把老大抱起来，用小勺舀了点粥送到她嘴边。
小家伙烫得抿了抿嘴，却还是急着把粥咽下去，小舌头在嘴边舔来舔去，逗得林晓星直笑。
他喂完老大喂老二，最后才轮到老三。
三个孩子吃得满脸都是，紫红色的粥汁沾在下巴上，像画了小丑妆。
顾晏辰耐心地用软布给她们擦脸，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赤裸的胳膊上沾了不少粥渍也毫不在意。
“该你了。”他把一碗晾温的粥递到林晓星手里，自己则蹲在旁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
阳光从草缝里漏进来，刚好落在他脸上，把他眼里的温柔照得清清楚楚。
林晓星喝了两口，突然把勺子递到他嘴边：“你也吃点。”
“我不饿。”顾晏辰摇头，却还是张嘴含住了勺子，目光始终没离开她，“你多吃点，等下上了船，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吃到热乎的。”
粥的甜混着椰肉的香，在嘴里慢慢散开。
林晓星看着他赤裸胳膊上的红痕——有被树枝划的，有被孩子抓的，还有刚才拖救生绳磨的，突然觉得这碗粥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
“你说，”她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等回去了，会不会想念这里的野果粥？”
顾晏辰愣了一下，随即低笑起来：“说不定会。毕竟是我们用石头火堆煮出来的，全世界独一份。”
他看着锅里剩下的粥，突然叹了口气，“以前刚上岛的时候，觉得这破地方就是地狱，天天盼着能出去。可现在真要走了，倒有点舍不得了。”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茅草堆上老大的小脸：“毕竟，这里是我们一家四口开始的地方。”
是啊，这里有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警惕，有第一次找到水源的狂喜，有第一次听到孩子哭声的手足无措，还有无数个在星空下相拥的夜晚。苦是真的苦，可甜也是真的甜。
林晓星放下碗，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心很烫，带着常年劳作的粗糙，却异常温暖。
“舍不得也得走，”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这里是开始，但不是终点。我们的家不在这里，在有床、有灯、有热饭的地方。”
顾晏辰反手握紧她的手，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了看三个已经吃饱喝足、在草堆上打盹的孩子，又看了看身边的林晓星，突然笑了：“你说得对。家不是地方，是人。有你们在的地方，才是家。”
外面传来小艇靠岸的声音，还有人的呼喊：“里面有人吗？可以走了！”
“来了！”
顾晏辰扬声应着，小心翼翼地把三个孩子抱起来，用软布裹好，像最初带她们去沙滩那样，把老大塞在胸前，老二和老三分别搂在胳膊里。
赤裸的肌肉稳稳托着三个小生命，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林晓星最后看了眼木屋——火堆还在冒烟，椰壳锅放在地上，茅草堆上还留着孩子们的小脚印。
这里的一切，都将随着他们的离开，被海风和沙子慢慢掩埋。
“走吧。”她拉起顾晏辰的手，往门口走去。
顾晏辰回头，最后看了眼这个他们住了数月的木屋，眼里闪过一丝留恋，随即被坚定取代。他握紧林晓星的手，大步跨出了门。
沙滩上，救生艇已经靠岸，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人正站在艇边等他们。
远处的白色大船像座漂浮的房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准备好了吗？”顾晏辰低头问林晓星，声音里带着期待。
林晓星看着他怀里的孩子，看着他眼里的光，用力点头：“准备好了。”
顾晏辰笑了，拉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向救生艇。
赤裸的脚踩在沙滩上，留下最后几串脚印，很快就被涌上来的海水抚平。
再见了，荒岛。
再见了，石头火堆和野果粥。
再见了，那些又苦又甜的日子。
前面，是船，是岸，是新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身边有彼此，有孩子，有家。
这顿最后的荒岛早餐，会像颗种子，埋在记忆里，等某天想起，还能尝到那份独有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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