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鸿看着嬴无垢消失的方向，他很想追，看了看顾承章，最终回身走到他身边，蹲下探了探脉搏。
顾承章的脉搏微弱至极，几乎难以察觉。精血流失大半，胸骨碎了数根，换做常人早就凉透了。但这年轻人居然还吊着一口气，可见根基之扎实，意志之顽强。
“无殇说得对，你果然不简单。”叶孤鸿喃喃道，“不过我是没有办法了。”
他迅速封住顾承章周身大穴，止住流血；然后透入一点真元，护住他的心脉。
夜幕降临，司命府却灯火通明。
灵萱坐在顾承章床边，握着他冰冷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璃月在一旁煎药，眼眶也是红的。
有人把顾承章送回来后，就消失了，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灵萱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尽力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剑意，持护着顾承章脆弱的心脉。
可是，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顾承章，灵萱心如刀割。
她请来了司命府所有长老，甚至第一次动用自己的少司命权限，调用了王庭御医。可所有人都摇头。精血乃修行根本，流失如此之多，能保住性命已是奇迹，想要恢复，难如登天。
“少司命，顾供奉的丹田受损不说，生机枯竭了。”彭琨大长老叹息道，“短则三五个时辰，长则几天，您……”
“不！”灵萱猛地站起来，“一定有办法的！师父说过，苍楚巫术博大精深，一定有办法！”
彭琨与其他几位长老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说啊！”灵萱失态了，怒吼道。
“没办法的。”彭琨叹了口气，“少司命，这，唉，我回去翻翻典籍，看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见灵萱泪如雨下，彭琨不忍再看，转身离去。
其他人也纷纷告辞。
灵萱独自一人守着顾承章，心如刀绞。
她扣住顾承章脉门，微微用力，渡入一股柔和的真元。
这对大多数修行者是有用的，但顾承章炼化了龙髓玺，又修炼黄泉诀，阴阳二气自成一脉，旁人真元根本糅合不到经脉之中，属于无用功。这也是叶孤鸿无可奈何的原因。
夜渐渐深了。
无依无靠的灵萱握着顾承章的手，看着他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浅。
眼泪早就流干了，还能干什么呢？
她看到默渊剑，心念一动。
师父不是留了幽兰和琉璃灯吗？师兄也说过，这两样东西都有玄机，非自己不能用，现在，是不是可以用？
灵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把幽兰和琉璃灯端来，放在顾承章身上，把真元注入这两样东西里。
毫无作用。
她的手开始抖，再次尝试。
真元如泥牛入海，什么都没有发生。
心焦力瘁，加上着急和伤心过度，气血逆行，真元反冲，灵萱哇一声呕了一口血出来，喷在幽兰和顾承章身上。
她赶紧用棉巾帮顾承章擦干净，顺手擦了擦幽兰。
幽兰居然是干净的！
灵萱仔细观察，发现自己的血，竟然被幽兰吸收了。而且，原来泛黄的叶子，也奇迹般地变绿，富有生机。
灵萱心念一动，割破指尖，把血滴在幽兰上。
随着血一滴滴落下，幽兰变得越发生机勃勃，一片绿油油的，煞是喜人。
灵萱发现，巫女之血可以浇灌幽兰，让其焕发新生，那么，在祝由经的加持下，应该可以让幽兰开花，从而救活顾承章。
想到此处，灵萱干脆割开了手腕，直接灌下。
幽兰开始泛起一层柔和的、月华般的清辉，叶片舒展，脉络中流淌着碧绿的光。
“灵萱！这是做什么？” 璃月端着药汤推门进来，见状惊得魂飞魄散，药碗哐当坠地，扑过来就要按住灵萱的手腕。
“别动！” 灵萱的脸因失血而苍白，“璃月，你看，幽兰有反应了，师父留下的记载里提过，上古巫女以血为媒，沟通天地灵植……配合《祝由经》中的‘回天篇’，或许能催发生机，逆转枯荣……这是救承章唯一的希望！”
“可这样会没命的！” 璃月眼泪夺眶而出，看着灵萱腕间刺目的红，心如刀绞。她忽然一咬牙，也抽出随身小刀，毫不犹豫划向自己的手掌，“用我的！用我的血！”
殷红的血液滴落在幽兰上，那植株却毫无反应，甚至叶片上的清辉都黯淡了一丝，非常排斥这外来的养分。
“怎么会……” 璃月愣住了。
灵萱也怔了怔，随即想起《祝由经》中某些晦涩的古老禁忌。她强撑着越来越重的晕眩感，急声道，“快、快去请彭长老来！快！”
璃月不敢耽搁，飞奔而出。不多时，彭琨大长老匆忙赶回，见此情景也是骇然。他仔细查看了幽兰的状态，又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腥气，再结合灵萱断断续续的叙述，叹了口气。
“唉，你……太胡来了！” 彭琨眼中满是痛惜，“这幽兰，乃上古灵种，非寻常鲜血可滋养。《巫源录》有语焉不详的记载，幽兰需以纯净之源为引。所谓纯净之源，指的多是，未嫁巫女的处子之血，因其蕴含最初始的生机与巫力，未经世事浊气侵染。”
璃月脸一红。不久前，她和一位部落中的少年长老私定终身，没敢和灵萱说。
“没事。”灵萱的注意力不在这里，目光落回幽兰之上。在她的持续浇灌下，顶端已悄然鼓起一个细小的、珍珠般的莹白光点，有了花苞的雏形。
“少司命，想清楚。”彭琨长老叹息道，“你要是用这盆幽兰救活了他，那你就需要保持处子之身，每月浇灌，不然，这幽兰枯萎，顾承章的性命也就没有了。”
灵萱的脑海轰一下炸开，难以置信地望着彭琨，嘴唇颤抖，“大长老，怎会如此？”
“《巫源录》中是这么说的，原因为何，我也不清楚。不过苍楚巫术的原则，就是等价交换。施展巫术之人得到了什么，就要相应地付出什么。比如，巫师算命很准，但代价往往都是眼瞎、耳聋，甚至死于非命，或失去子嗣。都是这样的，您也不例外。”
灵萱的眼神有些空洞。
她可以为顾承章去死，但不能和心爱之人结为连理，她如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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