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清晨，一个牛皮纸信封混在一堆商务函件里抵达工作室。没有logo，没有烫金，尚雅差点当成广告扔掉。
拆开时，一张薄薄的纸滑出来。抬头是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社会创新项目全额奖学金录取通知，学制两年，九月开学。
尚雅坐在明代书案前，手里拿着那张纸，很久没动。窗外江景依旧，但她看到的不是江，是四年前那个凌晨三点在宿舍算跑腿利润的女生，是第一次进圣华被保安拦在侧门的窘迫，是富彨案庭审后旁听席的目光，也是母亲在高铁站说的那句“你有地方靠了”。
第一个念头是“我不能走”。第二个念头是“我必须走”。第三个念头是，她默默把信封放进抽屉，和那些没拆的股权协议放在一起，然后打开电脑继续工作，像什么都没发生。
接下来一周，尚雅的异常在无声中蔓延。富彨发现她推掉了藤韵的季度复盘会，理由是“有点累”——这是四年里第一次。顾明轩的监测程序显示她回复消息的时间从8分钟延长到47分钟。陆星尧发现她忘了体育社区二期开工时间。苏瑾送的新香薰包装完好如初。秦屿注意到她三天没更新朋友圈。
圣华核心群里暗流涌动。富彨问：“你们觉不觉得雅雅最近不太对？”陆星尧说：“我以为就我发现。”顾明轩报出数据佐证。苏瑾慌了。秦屿说：“她没事。她只是在想事。”
“想什么事？”
“想她自己的事。别问，等她说。”
一周后的傍晚，富彨带着新季样衣突然到访。尚雅在试衣间时，抽屉没关严的缝隙露出红色“Harvard”字样。富彨不是故意看的，但太醒目了。
尚雅出来时，富彨举着信眼眶通红：“你要走？”
“还没决定。”
“两年？”
“嗯。”
富彨沉默很久，然后说：“你去。你必须去。”
她的理由很直白：“雅雅，你帮了我们四年，够十个人活一辈子。但你自己的呢？这是你的，不是我们的。如果你不去，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尚雅说可是工作室——
“我给你看着。”富彨当场给助理发消息清空自己行程，“藤韵的海外代理我都能做，一个工作室有什么难的？”
24小时内，连锁反应开始。
顾明轩凌晨两点发来13页PDF：《关于你赴美期间研究合作的可行性方案》。深蓝科技与哈佛计算机系有联合实验室，他能申请“客座研究员”名额让她挂名，获得研究签证和津贴，唯一条件是“和现在一样，需要时接我电话”。邮件最后说：“我算了三天。如果你不去，你会后悔。如果你去了但没钱，你会更累。这是我的最优解。不用谢，谢了我会不知道怎么回。”
陆星尧早上八点发来波士顿剑桥区公寓钥匙照片，房产证上是父亲的投资。“你帮我写过多少方案？我爸买那公寓时汇率6.2，现在7.1，他赚了。你住进去是帮我们看房子。而且旁边有篮球场，我去美国看球可以蹭住。”
苏瑾说她“刚好”申请了波士顿艺术治疗进修项目，九月份开学两年。“我们可以在那边一起过感恩节！”尚雅查到申请截止是三个月前。电话里苏瑾坦白是昨天连夜补的申请：“因为你需要有人陪。雅雅，你陪了我们四年，现在你一个人去那么远，晚上失眠连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去进修是为了成为更好的人——顺便，陪陪那个让我成为更好的人的人。”
秦屿晚上十一点发消息：“听说你要去哈佛。还没决定。我知道。但我想先预定。我计划两年后成立新基金，专注社会创新和影响力投资，缺一个负责人。”尚雅说你不是缺，是想让我有回来的理由。秦屿没否认：“你走了，这里会空一块。不是业务上的空，是……”他停住，三分钟后发来：“算了，我说不清楚。基金是真的，等你回来。”
“如果我不回来呢？”
“那我去。”
第三天，工作室被五人同时“占领”。富彨带着笔记本电脑要“实习管理”，顾明轩带一箱设备装远程控制系统，陆星尧带装修图纸要改造公寓，苏瑾带37页波士顿生活攻略，秦屿什么都没带坐在角落喝茶。
混乱中，富彨和陆星尧争论要不要换招牌，顾明轩在墙上打洞，苏瑾讲哪家超市有中国食材。尚雅终于开口：“你们这是……不让我有选择困难啊。”
“所以你去吗？”富彨问。
“还在算。”尚雅说。
陆星尧：“别算了，去。”苏瑾：“对，去。”
秦屿放下茶杯：“他们不是来替你决定的。是来告诉你，不管你怎么决定，结果都一样。你去，我们在这边等你回来。你不去，我们继续像现在这样。你担心的事他们都想到了办法，你没想到的事他们也想到了。所以你没有选择困难，你只有选择自由。”
尚雅长久沉默，然后笑了——不是平时温和的距离感，是从眼睛里溢出来的、藏不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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