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在北境雪山脚下熄灭时,塞莱斯特打了个寒颤。不是冷——吸血鬼不怕冷——是这片土地太过苍凉。目之所及尽是白雪与裸岩,风在峡谷中嚎叫如丧偶的狼。
凯尔坐在篝火旁,正用磨石打磨一柄新弯刀的刃。火星溅到他手上,他毫不在意。听到动静,他抬头,银灰色的眼眸在火光中亮了一瞬。
“红发的吸血鬼。”凯尔说,声音因长久的沉默而有些沙哑,“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忘了北境的风是什么味道。”
塞莱斯特直接在他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他放在一旁的酒袋,仰头灌了一大口。北境的烈酒像吞下一团火,从喉咙烧到胃里。
“明天之后,”她放下酒袋,用袖口擦了擦嘴,“我可能要消失一段时间。”
凯尔磨刀的动作没停。石与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中格外清晰。
“多久?”
“几年?几十年?不知道。”塞莱斯特看着跳跃的火焰,“得看……戏演得怎么样。也得看我想什么时候回来。”
凯尔终于放下刀,拿起另一块布,开始擦拭刀身。弯刀在他手中反射着火光,刃口如一线寒冰。
“危险吗?”
“最后一幕戏。”塞莱斯特咧嘴笑,尖牙在火光中闪光,“演完就杀青。之后……就自由了。真正的自由,不是我们一直嚷嚷的那种,是……可以什么都不用想的自由。”
凯尔沉默。他擦得很仔细,从刀尖到刀柄,每一寸都不放过。良久,他说:
“需要我帮忙打架吗?”
塞莱斯特摇头。她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不是武器,是一枚骨哨。用某种大型野兽的趾骨雕刻而成,表面打磨得光滑,刻着简单的风纹。
“这个给你。”她把骨哨放在凯尔面前的石头上,“如果……如果我成功了,如果一切都按计划走,我会在某个清晨或黄昏,找一个最高的山崖,吹响它。声音会通过风魔法传递,传到北境的每一处风雪中。你听到,就知道……我自由了。真的自由了。”
凯尔拿起骨哨。骨哨在他掌心很小,很轻,但触感温润,像有生命。他看了很久,然后从颈间解下皮绳——上面已经串着一枚狼牙、一枚破损的银币——将骨哨也串上去,重新戴好。
骨哨贴在他胸口,隔着皮毛和衣物,传来细微的凉意。
“那我等你。”凯尔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明天会下雪”,“反正狼人寿命长,几十年算什么。一百年也行,两百年也行。等你吹哨子。”
塞莱斯特突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两人视线平齐。
她没有说话,只是凑近,吻了他。
不是平时那种热烈的、带着掠夺意味的吻。是温柔的,像雪落在皮肤上,像风吹过草尖,像告别——但不说“再见”的告别。
凯尔没有动。他的手还握着弯刀,但指节微微发白。他接受这个吻,然后在她退开时,低声说:
“记住,风可以吹向任何地方,但总要记得回来看一眼它曾停留过的山谷。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然后继续吹走。”
塞莱斯特笑了,眼眶有些发红——吸血鬼不会流泪,但会有这种反应。
“我会的。”她说,然后站起身,“保重,银毛的狼。”
“保重,红发的风。”凯尔说,重新拿起磨刀石。
塞莱斯特转身,走向传送阵。在光芒吞没她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凯尔还坐在篝火旁,继续磨刀,背影在火光和雪色中,像一座永远不会移动的山。
精灵森林的边缘,月光被层层枝叶过滤,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洛伦的树屋建在最古老的一棵橡树上,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树本身的突起。
塞莱斯特传送抵达时,洛伦正在露台上煮茶。月光从叶隙漏下,照在他银蓝色的长发上,像给他镀了层水银。茶壶悬在小火炉上,里面的液体不是茶色,是淡淡的银蓝,像融化的星光。
“星空告诉我,你今晚会来。”洛伦没有抬头,专心控制着火候,“但我还是煮了两人份的茶。正好,快好了。”
塞莱斯特走到他对面坐下。露台很小,只容一张矮桌、两个坐垫。桌上除了茶具,还摊着一张未完成的星图,上面标注着复杂的公式。
“精灵的预言术真麻烦。”塞莱斯特说,但语气里没有抱怨,“什么都算得到,惊喜都没了。”
洛伦微笑,将煮好的茶倒入两个月光石雕成的茶杯。茶液在杯中流转,真的像有星尘在其中沉浮。
“不是预言,是计算。”他将一杯推给塞莱斯特,“你的能量波动在三小时前开始不稳定,出现‘重大决定前’的特征峰值。加上明日是星辰转折点,很容易推出你会来道别。”
塞莱斯特端起茶杯。茶不烫,温的,入口有奇异的清香,像夜风、露水、和某种花的混合。
“我明天要去做一件大事。”她直说,不绕弯,“之后……可能会离开很久。不是几个月,是几年,几十年,也许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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