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挪到了那张油腻的破椅子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眼前的“潜水设备”，让他眼皮直跳。
这玩意儿就是一堆电子垃圾的究极缝合体。一个外壳发黄的CRT显示器，就是那种老式的大头电脑，屏幕上还贴着一张“防辐射”的贴膜。显示器旁边，是一个改装过的摩托车头盔，上面用热熔胶粘着密密麻麻的电线，另一端连接着一台吱吱作响、看起来随时会爆炸的旧服务器。
这场景，突出一个赛博朋克风的“不靠谱”。
“就这？”林默指着那个头盔，声音干涩，“你确定这玩意儿不是电刑椅？”
“爱用不用，不用滚蛋。”老人眼皮都懒得抬，手里拿着一捆粗大的电缆，在林默身上比划着，“别废话，手伸出来。”
林默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完好的右手递了过去。
老人拿出几个冰冷的金属夹子，熟练地夹在他的指尖和手腕上。然后，他拿起那个散发着铁锈和臭氧味道的头盔，毫不温柔地扣在了林默的脑袋上。
头盔很沉，视野瞬间变得狭窄，只能看到前方那块微微发亮的CRT屏幕。
“第一次下潜，别想着一步登天。你的目标是活下来，适应那里的环境。”老人的声音从头盔外传来，显得有些沉闷，“记住，你在里面感觉到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别死在里面，我没兴趣给你收尸。”
说完，林-默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电流接通的“啪嗒”声。
眼前的CRT显示器闪烁了一下，猛地亮起。瀑布般的绿色代码从屏幕顶端倾泻而下，那些字符他一个也看不懂，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魔力。
“连接开始。精神剥离倒计时，三……”
老人的声音刚落，林默就感觉后脑勺的位置，一股冰冷的电流猛地刺了进来！
“呃！”
他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不是物理上的痛苦，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灵魂的撕裂感。
“二……”
他与自己身体的联系正在被粗暴地切断。左臂那撕心裂肺的剧痛最先消失，紧接着，是身体的重量，是皮肤与衣服的摩擦感，是店铺里那股混杂的气味……
他所有的物理感知，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噪音。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轰鸣，像是几亿台收音机同时失调，无数混乱的信息碎片、杂乱的音波、破碎的画面，形成了一股毁灭性的数据洪流，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冲刷成一片空白。
【数据壁垒】！
在意识即将溃散的瞬间，林默脑中刚被植入的那个程序本能地启动了！
一层看不见的、薄如蝉翼的屏障在他的意识外围展开，像一块冲浪板，载着他在汹涌的数据海洋中颠簸。即便如此，那恐怖的冲击力还是让他感觉自己随时会散架。
“一……”
“潜航开始。”
随着老人最后一个字的落下，林默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猛地向下一拽！
整个世界都失去了上下左右的概念。
他的意识被无限拉长，又被瞬间压缩，穿过了一层又一层怪异的、由光怪陆离的数据组成的“膜”。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破碎的网页、一闪而过的监控画面、被删除的聊天记录、废弃的游戏模型……
最终，所有的混乱与喧嚣，都归于沉寂。
林默“睁开”了眼睛。
他正“站”在一片无尽的荒原上。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所谓的“地面”，是由无数黯淡的、破碎的代码块堆积而成，像一片凝固的黑色海洋。一些废弃的防火墙碎片，像山脉一样矗立在远处，上面闪烁着“Access Denied”的红色警告。
空中，漂浮着无数发光的、如同尘埃般的乱码，组成了一条条缓缓流动的“光河”。整个世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阵阵低沉的、如同服务器过载的嗡鸣。
这里，就是数据深渊。
一个由废弃信息和逻辑残骸构成的、世界的里侧。
“我……”
林默想开口，却发现自己没有嘴巴。他低头“看”向自己。
他没有身体。
呈现在他“视野”中的，是一个由淡蓝色光线构成的、勉强维持着人形的轮廓。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内部有无数更细微的数据流在缓缓游走，像人体的血液循环系统。
他试着抬起右手。
那个由光线组成的“手臂”听话地抬了起来。他没有感觉到肌肉的牵动，而是感觉到一股“指令”被下达，然后被执行。
这感觉新奇得让他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左手上。
在现实世界里，那是一只被砸得稀烂、被木板和绷带胡乱固定的废手。
而在这里……
一只完整的、由无数更明亮的、流光溢彩的绿色代码组成的“手”，正静静地悬停在他的左臂末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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