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里安静得只剩下灯火的噼啪声。
道影的虚影在中央缓缓旋转，投射出一幅不断变幻的三维动态模型。
韩逸梦盯着模型，眉头紧锁。
“解释清楚。”他说，“用我能听懂的话。”
道影的声音平稳响起：
“天地法则，如同一张覆盖整个世界的‘法则大网’。灵气，如同在这张网上流动的水。”
模型里出现一张巨大的、半透明的网。网上有无数光点在流动，规律而有序。
“正常情况下，网的结构稳定，水有序流动。修士施法，本质是‘借用网的力量’，通过特定方式引导水流。”
模型上，一个小人抬手，引出一缕水流，化作火球。
“潮汐期间，”道影继续道，“天地‘呼吸’导致这张网剧烈抖动。网眼变形，部分连接断裂。”
模型中的大网开始震颤，光点乱窜，一些网线崩断。
“具体表现——”
“法术失灵。因为网在抖，借力失败。”
小人再次抬手，引出的水流却四散飞溅，火球没成型就熄灭了。
“阵法崩溃。阵法是‘在局部加固或改造网’。网基不稳，阵基自然毁坏。”
模型一角，一个小型阵法的光纹闪烁几下，碎成光点。
“心魔丛生。网乱导致修士‘神识与天地的连接’紊乱，心魔趁虚而入。”
小人抱头蹲下，周身冒出黑气。
模型暂停。
韩逸梦沉默了很久。
“所以潮汐的本质，”他缓缓道，“是‘天地网络故障’。我们的规则，是‘在好网上跑的程序’。网坏了，程序就崩了。”
“准确。”道影说。
韩逸梦闭了闭眼。
“历史记录。”他睁开眼，“那三次成功削弱潮汐的记录，调出来。”
道影的虚影闪烁，投射出几行残缺的古文。
字迹模糊，语焉不详。
只隐约能看出“以身合道”“暂代天心”“稳一方安宁”这些字眼。
韩逸梦追问：“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道影停顿片刻。
“记录显示，一人飞升，一人坐化，一人……失踪。”
“失踪？”
“合道后，再未出现。推测意识被天道同化，归于天地。”
洞府里又安静下来。
韩逸梦盯着那几行古文，忽然开口。
“暂代天心。”他重复这四个字，“意思是……临时当了一会儿‘小天道’？”
道影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韩逸梦站起身，在洞府里踱步。
一圈，两圈。
他忽然停下。
“道影，”他声音很轻，带着某种不确定的兴奋，“你说……我们能不能自己‘织一张小网’？”
道影的虚影凝滞了。
“大网要乱，我们在局部区域，自建一个小型临时网络。用这张小网，在潮汐最猛烈的几天，暂时罩住实验区——就像台风天，自己手搓一把伞，撑在头顶。”
他说得越来越快。
“我的元婴是‘律法真婴’，对规则理解够深，可以当‘服务器’。实验区百年治理留下的规则节点——石碑、阵法、修士的认同——这些可以作为‘接入点’。我在识海里编写简化版的稳定道纹，不追求多复杂，只维持最基础的秩序：重力不乱，五行不崩，空间稳定。”
他转过身，看向道影的虚影。
“潮汐爆发时，我用这张临时网络覆盖实验区，代替那会儿紊乱的大网。等潮汐过去，大网恢复，我再撤掉小网。”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
“这想法太疯了。”他摇头，“相当于在台风天手搓一把伞，还想罩住一个省。”
道影的虚影开始疯狂闪烁。
那些金色的道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碰撞、重组。
韩逸梦甚至能听见细微的运算嗡鸣声。
一炷香时间。
两炷香。
三炷香。
道影的虚影终于稳定下来。
声音响起时，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凝重的语调。
“理论可行。”
韩逸梦呼吸一滞。
“但需满足以下条件。”
道影投射出四行金色文字。
“第一，代行者需对区域法则有极深理解，且拥有‘掌控权’。宿主符合——百年治理，天道实验区管理员权限。”
“第二，代行者需有‘承载天道’的容器。宿主的‘规则元婴’可能符合，但需验证。”
“第三，区域需有足够的‘规则锚点’。实验区符合——百年积累，节点遍布。”
“第四，代行者需在潮汐爆发瞬间，完成‘接入-覆盖-稳定’流程。误差不得超过三息。”
韩逸梦逐字逐句看完。
“成功概率？”他问。
道影沉默了三息。
“本程序根据现有数据推算。”
“宿主成功概率：百分之三十七点二。”
“意识完全消散概率：百分之四十八点一。”
“其余为半损状态——失忆、修为尽废、或永久困于天道碎片。”
洞府里只剩下灯火的噼啪声。
百分之三十七点二。
不到四成。
韩逸梦站在那里，看着那四行条件，看着那些概率数字。
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百分之三十七。”他轻声说，“够赌了。”
他抬起头。
“至少比眼睁睁看着千万人去死，强。”
道影提醒：“此方案需详细推演，且需团队配合。宿主一人无法完成‘锚点激活’‘护法维持’等环节。”
韩逸梦点头。
“所以要再开个会。”他说，“但会前，我得先弄明白——”
他看向洞府墙壁，目光仿佛穿透石壁，看到外面那片他治理了百年的土地。
“——怎么‘织网’。”
他重新坐下。
道影投影出复杂的法则结构图，金色的线条交织成令人眼花的网络。
韩逸梦铺开玉简，提笔。
洞府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玉简的沙沙声。
和那盏灯，静静燃烧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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