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的靴跟碾过祭坛碎石的刹那，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
裂隙里翻涌的幽蓝鬼火映得血煞尊者的黑甲泛着冷光，那些堆在脚边的焦尸额心金纹——和他锁魂链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喉管里涌上来，是看见姐姐遗物时才会有的灼烧感。
“林七的残魂？”血煞尊者的声音像锈刀刮过青铜，面甲下的猩红瞳孔缩成针尖，“看来冥枢果然还没死透。”
林烬的指节捏得发白。
锁魂链在腕间发烫，这是自他成为引魂使以来最剧烈的震颤，仿佛在呼应什么被封存在记忆深处的画面——
暴雨夜的旧巷里，姐姐林七攥着半块青铜牌塞进他手心，说“无论生死，阿烬要替姐姐看遍人间”。
“你认识她？”他的声音比裂隙风更冷，锁魂链金纹如活物般爬上手背，“那就让你尝尝她的手段。”
话音未落，血煞尊者的黑甲突然裂开细缝，无数青灰色鬼影从甲胄里钻出来，在半空交织成漩涡状的“万魂噬灵阵”。
林烬闻到腐叶混着铁锈的腥气，那些鬼影张着黑洞洞的嘴，竟能直接啃噬他的魂魄——这是专破引魂使阴体的邪术。
“以为靠冥府那点三脚猫功夫就能...”
“闭嘴。”林烬打断他的嗤笑。
锁魂链突然绷直如金剑，链身缠绕的金光像被点燃的线香，在他周身画出半圆光罩。
这是他根据姐姐残魂里的记忆，结合引魂术改良的“魂锁领域”——
上回对付赤妃时刚试成功，此刻领域边缘的金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靠近的鬼影。
“有点意思。”
血煞尊者终于转过身子，面甲下露出半张腐烂的脸，左边眼球挂在腮边晃荡，右边却泛着妖异的幽蓝，“但你以为仅凭林七那半块破链子...”
“我凭的是今日绩效考核指标。”林烬低喝一声，锁魂链突然脱离手腕，如活龙般窜入阵中。
他记得引魂司老鬼说过，万魂阵最怕“以魂破魂”，而锁魂链本就是能锁阴阳的上古法器——
果不其然，链身每扫过一处，鬼影便发出尖啸着消散，金纹上还凝出点点血珠，那是被震碎的怨魂残识。
“放肆！”血煞尊者抬手拍出一道黑芒，林烬侧身翻滚避开，后腰却撞在祭坛边缘的青铜柱上，疼得倒抽冷气。
但他的目光始终锁着对方腰间的半块铜牌——和锁魂链严丝合缝的纹路，像一根刺扎在他眼底。
“赵三喜！”他突然扯开嗓子喊，锁魂链在头顶划出金弧，“带你的人守住出口！”
外围传来闷响，赵三喜的声音裹着焦急撞进耳朵：“老大！这结界他娘的比判官笔还硬！我们...我们用黄泉火都烧不开！”
林烬咬着牙避开第二道黑芒。
他早料到血煞尊者会设结界，所以才让赵三喜带冥差守外围——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防止这老东西狗急跳墙，把怨气往阳间泄。
锁魂链的震颤突然变得有规律，他瞬间明白过来：姐姐的残魂在提示他，万魂阵的阵眼在血煞尊者的左胸，那里有团比其他鬼影更黑的怨魂。
“去死！”血煞尊者突然欺身而上，黑甲上的倒刺划破林烬的右臂，阴毒的黑气顺着伤口钻进来，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锁魂链在掌心凝出金芒，他反手抓住对方腰间的铜牌，借力将整个人压在裂隙边缘。
“你疯了？！”血煞尊者这才慌了，裂隙里的鬼火突然暴涨，要把两人都拖进去。
林烬却笑得像生前熬夜改代码时的模样，锁魂链金纹顺着铜牌纹路爬进对方体内，“我只是要完成任务——把你带回冥府，算业绩。”
接下来的十息，林烬觉得自己像在和整个地狱拔河。
锁魂链的金纹几乎要烧穿他的掌心，血煞尊者的怨魂化成黑蛇拼命往外钻，他能听见对方的嘶吼：“林七当年就是被冥枢...啊！”
“魂锁，封！”林烬咬破舌尖，鲜血溅在锁魂链上，链身突然暴涨三尺，“咔嚓”一声贯穿血煞尊者的胸口。
黑甲碎成渣，那半块铜牌“当啷”掉在地上，和锁魂链严丝合缝地拼成完整的青铜环——环心刻着“冥枢”二字。
血煞尊者的身影开始虚化，林烬踉跄着扶住祭坛边缘，锁魂链上的金纹还在跳动，像在庆祝胜利。
他扯下衣角包住不断渗血的手掌，这才发现后背的衣裳早被冷汗浸透，每呼吸一下都像有针在扎肺。
“老大！”赵三喜的声音带着哭腔撞开结界，几个冥差举着黄泉灯冲进来，“您这是...这是把血煞尊者封印在链子里了？”
林烬把锁魂链递过去，链身还缠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雾——那是血煞尊者的残魂。
他扯了扯裂开的衣领，露出锁骨处淡金色的锁魂链印记，“带回去，交给监察司。记得登记我的引魂数，这次至少加三千。”
赵三喜接过链子的手直抖。
他跟着林烬出任务半年，第一次见自家老大这么狠——被黑甲划破的伤口还在淌黑血，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却像没事人似的站得笔直。
“您真是个疯子。”他小声嘟囔。
“我只是完成了任务而已。”林烬弯腰捡起地上的青铜环，指腹摩挲着“冥枢”二字。
姐姐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这次清晰得可怕：“阿烬，冥枢...是我们林家的使命。”
腰间的引魂铃突然震动，姜九娘的传讯符飘过来，红纸上的字迹还带着朱砂香：“林烬，你的名字出现在特别表彰名单上了。”
林烬抬头望向祭坛外的天际。
阴间的天空永远阴沉沉的，但此刻他却仿佛看见阳间的晨光——生前加班到凌晨时，透过办公室窗户看到的那种，带着希望的亮。
他把青铜环收进怀里，锁魂链突然又震颤起来，这次不是冲向上空，而是...地下？
“老大？”赵三喜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林烬低头看向手腕，锁魂链的金纹正缓缓指向祭坛下方，像根不听话的指针。
他眯起眼，嘴角勾起生前谈下大项目时的弧度：“收队。”
但他没说的是，锁魂链的震颤里，除了胜利的余韵，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催促——像是在说，真正的任务，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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