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站在欧阳嘉嘉身侧的马小玲忽地抬眼，冷声开口：
“今晚，不宜做法事。”
“嗯？”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望向她。
“今夜是‘三破日’——破时、破地、破法。这种日子行科仪，极易引祸上身。”
“嗐！有我玄武童子坐镇，还能翻了天不成？”
金正中漫不经心地摊了摊手，语气轻飘飘的。
“可不是嘛，有玄武童子坐镇，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平妈脾气是倔了点，可人一走，万事都该体面些——打斋超度，总得办一场。”
“唉，平妈一个人把阿平拉扯大，风里雨里几十年，这场法事，既是心意，也是本分。”
打斋是香江老规矩，为逝者诵经招魂、焚衣寄物，图个阴路顺遂、亡魂安息。
通常定在入夜六点开坛。
街坊们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全是支持给平妈办场像样的法事。
“可今晚——真不是开坛烧衣的好时辰。”
马小玲刚开口，声音就被嗡嗡议论声吞没了。
嘉嘉大厦砖墙斑驳，住了十几年的老邻居，眼看着珍珍、阿平这些孩子从扎羊角辫长成大人。
如今平妈走了，阿平呆坐在楼梯口，眼神空得像被抽掉魂儿，谁看了心里都发紧。
再想起昨夜巷子里那撕心裂肺的哭嚎，众人纷纷摇头叹气，肩膀都塌了一截。
人群散尽，罗开平独自拖着脚步回了家，“咔哒”一声锁死503房门。
欧阳嘉嘉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
“小玲，你刚才说的‘三破日’，到底啥意思？为啥偏偏今晚不能烧衣开坛？”
她直直望着马小玲，语气笃定——金正中那套她早看穿了，真压得住场面的，从来都是眼前这俩人。
“三破日，就是冬至前夜，甲子年独有，六十年一遇！年、月、日、时四柱天干地支全数相冲，百年难逢！”
马小玲话音未落，便偏头望向林安。
“我说得对吧？”
林安忍俊不禁：“我又不是考官，你也不是背书的学生，用不着这么绷着。”
他笑着点头，“没错，接着讲。”
欧阳嘉嘉、王珍珍、中山美雪三人齐刷刷盯住马小玲，连呼吸都放轻了。
“三破日是六十年一现的极阴之日，整日阴煞翻涌，尤其入夜后，怨气浓得能滴出水来。”
“那些横死不得超生、无人供奉的冤魂恶鬼，积怨太久，就等着这阴气最盛的一刻撞回阳间泄愤——百鬼夜行、厉魄重生，绝非虚言。”
三人脸色霎时白了几分。
马小玲这话听着瘆人，可字字砸在心上。
“那……要是硬在今晚打斋呢？”
欧阳嘉嘉下意识攥紧王珍珍的手臂，母女俩同时缩了缩脖子，动作像照镜子。
“法坛一燃，香火一起，等于朝四面八方敲锣打鼓喊：‘这儿有活人，快来！’”
林安笑着接话，目光扫过两人僵硬的肩线，“到时候，可就不是闹着玩了。”
“什么？！”欧阳嘉嘉倒抽一口冷气，“嘉嘉大厦要是真闹起百鬼夜行，以后谁还敢搬进来？！”
话一出口，她猛地顿住——不对，比房子空着更糟的，是人命啊。
“别慌，”林安摆摆手，笑意沉稳，“有我在，出不了乱子。”
区区百鬼夜行？他见过更凶的阵仗。
身为酆都大帝，鬼见了他不跪不拜，还想横着走？
百万阴兵列阵，也得在他面前垂首叩首。
看他神色坦然，欧阳嘉嘉和王珍珍绷着的脊背，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阿安……真扛得住？那可是百鬼夜行啊！”
欧阳嘉嘉仍有些发虚。
嘴上说百鬼，实际呢？香江多年积压的滞留冤魂，少说几万，多则十几万——堆在阴司门口，越积越厚。
若今晚楼上开坛引香，哪怕只招来千把只，嘉嘉大厦的住户怕是要被撕成碎片。
“当然扛得住。”
林安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
他早盘算好了——这“玄武童子”不是嚷着要来嘉嘉大厦做斋醮法事么？
那就让他做！
先给他点颜色瞧瞧。
什么狗屁玄武童子，上辈子不过就是法海脚边一条摇尾乞怜的看门犬罢了。
兴许有人晓得内情。
此人前世正是许仙，那个对白素贞始乱终弃、转头就跪在雷峰塔下求饶的软骨头。
被法海一掌镇压，剥了凡骨，硬生生炼成玄武座前听差的童子；这辈子投胎转世，灵根尽废，才学平平，武艺稀松，全靠披着神棍外衣招摇撞骗，借“玄武童子”这块招牌哄骗香火钱。
林安打心眼里瞧不上许仙，更见不得法海那副道貌岸然、欺世盗名的嘴脸。
“对了，僵约里白素贞和小青确有其人，还被法海追上门来逼过债。”
林安脑中忽然闪过一段零碎剧情——可那部戏里，除了马小玲和王珍珍还算养眼，其余女角真没几个拿得出手。
白素贞和小青活脱脱像被岁月啃过两轮的老藤，眼角堆纹、腰身发福，连裙摆都裹不住松垮的线条。
也不知道当年选角导演哪根筋搭错了，竟挑了这么两位来演千年蛇妖。
八成是经费烧光，只能将就了。
至于这个世界的白素贞和小青？林安压根懒得琢磨，更别提钻进时光秘境里去寻什么白蛇许仙——太荒唐。
一个连皮相都塌得不成样的“白娘子”，他图啥？图她炖一锅冷掉的莲子羹？
“嘉姨，您放宽心，他说能办，那就一定稳当。”
马小玲轻轻拍了拍欧阳嘉嘉的手背，语气笃定。
王珍珍也忙不迭点头。
“对啊妈咪，阿安本事可大了！在扶桑，他只打了个响指，就把一只凶煞女鬼当场钉在墙上，动都动不了！”
欧阳嘉嘉抿嘴一笑，“我这不是怕今晚来的脏东西太多，阿安顾不过来嘛。”
王珍珍甜甜地眨眨眼。
“放心啦妈咪，阿安一个人能顶十个道士，再多也不怕！”
“嗯，他确实够硬气。”
马小玲颔首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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