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丽·布朗已经缓过劲来，她拢了拢睡袍的衣襟，扬起下巴：“法律规定了晚上不能坐渡轮看风景吗？”
“看风景？”萨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表情，“这种话你觉得我会信？你们是在跟踪德威特那群人吧。从饭店，到渡口，再到车站。你们一直在跟着他们。”
波卢克斯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他看向布朗，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们就......我们就坦白好了！”波卢克斯忽然出声，他崩溃般地塌下肩膀，“他们已经知道了，彻丽！瞒不住的！”
“你这个没用的娘娘腔！懦夫！”布朗猛地转身，指甲几乎戳到波卢克斯脸上，“别人什么都还没说！你自己就全招了！闭嘴！”
就在这时，马天华一直在意桌上那个精致的女士手提包。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还给我！”布朗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她气急败坏地想要冲过来抢夺。
马天华侧身避开，同时将包递给了已经上前的萨姆。
萨姆接过手提包，毫不犹豫地拉开拉链，在里面翻找起来。
布朗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波卢克斯也低呼一声，下意识想冲过来，却被布鲁诺和马天华同时上前一步拦住。
萨姆从里面掏出一把左轮手枪。
他动作娴熟地按下转轮卡榫，甩出弹巢。黄铜色的弹壳在灯光下反着光，里面装着三发子弹。
然后又抽出一支铅笔，用手帕包住笔杆，小心地伸进枪管转了几圈。
抽出来后，手帕上没有任何火药残留的黑色污渍。枪管很干净。
接着，他将左轮凑近鼻端，仔细闻了闻枪口和转轮缝隙，随即摇了摇头。他随手将这把左轮扔回了茶几上。
“我有持枪执照。”布朗喘着气说道。
“拿来看看。”萨姆伸手。
布朗拿起包，很快抽出一张对折的硬纸卡，狠狠拍在萨姆手里。
萨姆和布鲁诺凑近检查了一下，执照确实是有效的，登记信息相符，枪型也对得上。
“现在，可以坦白了吗？”萨姆将执照扔回桌上，“跟踪德威特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别再说看夜景的鬼话。”
布朗此刻才捕捉到了萨姆话语里更深层的意味。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萨姆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约翰·德威特，在今晚从威霍肯返回西恩格尔伍德的列车上，被人枪杀了。”
“什么？！”
彻丽·布朗和波卢克斯同时失声惊呼，两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谁干的？”布朗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萨姆紧盯着他们的反应，“你们一点都不清楚？”
波卢克斯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滚带爬地扑向茶几，伸手就去抓那把左轮。
“别动！”萨姆厉喝，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布鲁诺和马天华也立刻做出戒备姿态。
但波卢克斯的动作并非攻击。他一把抓住左轮的枪管，倒转过来，将枪柄朝向萨姆，颤巍巍地递了过去，脸上满是恐惧和急于辩白的神情。
“里面是空包弹！”波卢克斯几乎哭喊出来，“上周我偷偷把真子弹换掉了！我......我不喜欢她带着一把装满真子弹的枪走来走去！”
萨姆眼神一凝，接过左轮，再次退出转轮。他取出一发子弹，仔细查看弹头，果然是空包弹。他又依次检查了另外两发，同样如此。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布朗呆呆地看着波卢克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为什么没有装满呢？这不代表在空包弹之前还有别的子弹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装满。但是这是真的，我只装了三颗。德威特的事情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没上火车，看着他们上了那班列车后，我们就回来了。”
“连车票都没有买过？”
“没有，我们根本没靠近售票口或车站一步。”
萨姆和布鲁诺交换了一个眼神。马天华看向秋阎，秋阎微微点头。
波卢克斯的崩溃不似作伪，而空包弹和酒店人证，也确实能很大程度上洗脱他们直接行凶的嫌疑。至少，不是用这把枪。
“这段时间，保持通讯畅通，随时等待传唤，未经允许不得离开纽约。”萨姆最终沉声道，将那颗空包弹塞回转轮，把枪扔回给波卢克斯，“别再玩这种危险的把戏。”
说完，他不再看失魂落魄的两人，示意众人离开。
走出套房，带上门。走廊里，布鲁诺忍不住低声问萨姆：“为什么不扣押那把左轮？”
“那把是点二二口径的。”马天华在一旁平静地接口。
萨姆点了点头，“而且枪管干净，没有近期发射过真子弹的痕迹。”
萨姆看了一眼手表，城市最深的夜色即将过去。
“走，去柯林斯家。该会会我们这位‘头号嫌疑人’了。”
众人脚步不停，穿过寂静的酒店走廊，走向电梯。
“你们怎么看这对活宝？”布鲁诺揉了揉眉心，“跟踪，藏枪，时间线上也出现在渡口......他们可疑吗？”
马天华沉吟道：“行为确实可疑，尤其是跟踪这一点。但他们确实没什么动机。”
秋阎补充道：“我们还是认为这三起命案都出自同一人。而且他们在列车开动后即乘下一班渡轮返回，如果酒店人员能证实他们在几点回到酒店，那么从时间上也能排除他们。”
萨姆此刻眉头紧锁，“你们确定是三案同一人？”
马天华回答道：“目前基于线索的推断是这样。我们怀疑凶手对朗斯特里特和德威特的动机是一致的。”
“那伍德呢？”
“那个伍德是假的。”
“什么？！”萨姆和布鲁诺同时叫出声。
马天华整理了一下思路将之前的推论解释了一遍。
萨姆听完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明白了。先把柯林斯这条线捋清楚。”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下一个目的地，是迈克·柯林斯的住处，那里或许藏着更直接的答案，也可能，是另一重更复杂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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