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让坊沈府，书房门窗紧闭，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室内沉凝的气氛。
沈砚半靠在榻上，左肩缠着厚厚绷带，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常。元明月坐于一旁，换了一身素净衣裙，脸色也欠佳，但精神尚可，正在仔细翻阅王五从清静园密室带回的账簿与密信抄本。
被俘的“神僧”慧明座下首徒智净，此刻跪在书房中央，双手反缚，僧袍染血，脸上犹带惊惧。他修为远不如其师，魔像崩碎时受到的反噬也较轻，被北镇士卒擒获时已无多少抵抗之力。
王五与贺六浑肃立两侧，吴五、赵大守在门外。
“智净，”沈砚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你师傅临死前，提到了龙门，提到了‘荧惑’星使。把你知道的，关于龙门伊阙法会的一切，都说出来。说得清楚，或可留你一命；若有半字虚言……”
他没有说完，但目光落在智净身上，洞玄之眼虽未全力催动，但那历经生死与传承淬炼的洞察力，依旧给智净带来巨大的心理压迫。
智净身体微颤，低垂着头，嘴唇翕动，却迟迟不语。
沈砚眉头微皱，体内《镇龙诀》悄然运转，一股融合了龙脉温润与星盘核心古老意志的独特气息缓缓释放，并非威压，而是一种直指神魂本质的“镇守”与“洞察”之力。这股气息对于修炼星辰邪术、心神已被浸染的智净而言，犹如滚油泼雪。
“啊！”智净突然惨叫一声，仿佛被无形的烙铁烫伤神魂，浑身剧烈抽搐起来，额头青筋暴起，眼中血丝密布。
“你……你这是什么力量？！”他惊恐地抬头看向沈砚。
“镇龙之力，专镇尔等邪祟。”沈砚声音冰冷，“说。”
智净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喘着粗气道：“我说！我说！是……是‘荧惑’星使大人！我们这一脉，隶属‘星陨’七使中的‘荧惑’，专司惑乱人心，收集‘众生愿力’与‘生命灵机’，供养星主大计……清静园法会，只是小试，真正的重头戏，在龙门伊阙！”
“为何是龙门？”元明月放下手中信笺，清冷问道。
“伊阙乃千年佛窟，香火鼎盛，信众广布，本就是愿力汇聚之地。”智净不敢隐瞒，“更关键的是，伊阙山形水势特殊，内有天然形成的‘声穴’与‘气眼’，若以特殊法门引导激发，可将愿力收集、放大、转化的效率提升十倍不止！星使大人谋划已久，借修缮石窟、举办法会之名，早已在关键洞窟内暗中布置了‘扩音聚灵’的阵法基底。只待法会当日，信众云集，诵经之声达到鼎盛，便可启动大阵，一举汲取海量愿力与灵机！”
沈砚与元明月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这与宇文玥地图上标注伊阙石窟为“声震汇聚之点，扩音之喉”完全吻合！
“法会何时举行？由谁主持？规模如何？”沈砚追问。
“定于十月廿六，也就是七日后。”智净道，“名义上是由几位德高望重的洛阳高僧发起，为陛下与新都祈福的‘万佛盛会’。实际上，‘荧惑’星使大人会亲自主持核心仪式。规模……预计将有数千信众参与，洛阳及周边州郡的许多笃信佛教的士族、官员、富户都会到场。”
“都有哪些势力参与支持？”元明月敏锐地抓住关键，“慧明临终前，提到了郑氏某房，还有一位亲王。”
智净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但在沈砚那“镇龙之力”的隐隐压迫下，只得继续交代：“郑……郑氏三房郑文远，其母笃信我师……慧明，郑家通过宝相斋提供了大量钱财物资，并在士族中帮忙游说，扩大法会影响。至于亲王……”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恐惧，“是……是广陵王元愉。王爷虔诚信佛，在宗室中颇有影响力，此次法会能得到朝廷默许乃至支持，王爷出了大力。但王爷是否知晓‘荧惑’星使大人的真正图谋……小的不知，师傅也讳莫如深。”
广陵王元愉！皇帝的亲弟弟，以雅好文学、虔诚信佛着称，在朝野间名声颇佳。
牵扯到皇室亲王，事情顿时变得异常复杂敏感。
“摇光星使现在何处？‘荧惑’星使又有何特征？龙门阵法具体如何布置？你们所说的‘供养’又是指什么？”沈砚一连串问题抛出。
智净摇头：“摇光星使大人行踪神秘，清静园事发后便遁走了，小的不知其去向。‘荧惑’星使大人……小的未曾亲眼见过其真容，只知他佛法造诣极高，尤擅音律与幻术，能于无形中操纵人心。龙门阵法的具体布置图纸，只有星使大人和少数核心匠师知晓。至于‘供养’……”他犹豫了一下，“是指……是指一种特殊的‘祭品’。并非寻常香火，而是……而是蕴含纯净生机或特殊命格的人或物，用以激活和强化阵法核心。此次法会所需的‘供养’，似乎已通过秘密渠道运往龙门方向……”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吴五的声音传来：“大人，贺六浑手下弟兄有紧急消息，从孟津渡口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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